第1章 收银员的账本

2024年8月16日，凌晨六点零三分。

天刚蒙蒙亮，戚大帅准时打卡下班。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味，那是昨晚城西那边烧了什么东西。新闻说是煤气泄漏。这年头煤气泄漏的频率比戚大帅换袜子还勤。

他没往那边看。和他没关系。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早点铺开门了吗？

老槐树底下，刘婶正在支摊子。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隔着二十米就能闻见。戚大帅站在原地，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次灵魂拷问。

买，还是不买？

便利店员工吃店里的便当打七折，一盒红烧牛肉饭五块六。刘婶的肉包子一块五一个，买两个就是三块。看起来包子便宜对吧？但是，便当能吃饱，两个包子吃不饱。要吃饱得买三个，四块五。再加一杯豆浆一块钱，五块五。

五块五对五块六。

省了一毛钱，但少了一盒便当的份量，而且还得走到早点铺，多费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能干什么？能多睡十分钟。睡眠是免费的。便当是七折的。

戚大帅转身回店。

他从冷柜里拿了一盒咖喱鸡肉饭，看了一眼那台老微波炉，心里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今天又开始抖了。

转盘转起来的时候不光“咯吱咯吱“响，还会往左边偏，偏到一定角度就卡住，得用手拍一下才能继续转。戚大帅已经练出了精准的手感，在第四十七秒的时候拍一下左侧，第一分二十三秒的时候再拍一下。

“叮。“

便当热好了。他端出来，饭盒边缘烫手，中间还有点凉。

戚大帅面无表情地把便当里的米饭扒拉了一下，把热的和凉的搅匀，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掏出那个被翻得起毛边的小本子。

这是他的账本。

封面写着“微波炉基金“，下面一行小字：“目标799，已攒346，还差453。“

他翻开今天的页面，开始记账。

“8月16日。夜班。底薪一百二。全勤奖摊到每天是六块六毛六，今天不算，月底才能拿。处理了一只闯入者，但是这种事没有补贴，记个屁。“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那东西弄脏了地板，我多用了半瓶洗洁精，成本大概两块钱。妈的。“

他把“妈的“划掉了。账本上不能有脏话，影响美观。

吃完便当，洗完饭盒，戚大帅准备下班。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感应门“嘀“了一声，开了，又“嘀“了一声，关了，然后又“嘀“了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没有人。

戚大帅低头看了一眼。

门槛那里有一小摊黑色的粘液，正在试图往店里爬。粘液里隐约有一只眼球在转动，看见戚大帅在看它，那眼球飞速眨了眨，然后整摊粘液就像被开水烫了一样，“滋滋“地往后缩，从门槛退到台阶，从台阶退到人行道，一路倒退着滚进了下水道。

下水道盖子“哐当“一声盖上了。

戚大帅站在门口，等了三秒。

没再冒出来。

他叹了口气，拿起拖把，把门槛那点残留的痕迹拖干净。洗拖把，拧水，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正式下班。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

戚大帅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报刊亭、路过老槐树、路过刘婶的早点铺。刘婶冲他喊：“小戚！今天包子买一送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块五，两个。

然后继续往前走。因为他刚刚吃过了。

到了租房楼下，房东老太太正在遛狗。那狗冲戚大帅叫了两声，老太太扯了扯狗绑，热情地打招呼：“小戚下班啦？吃了没？“

“吃了。“

“哎呀，你这孩子天天上夜班，多伤身体。要不要来我家喝碗粥？“

“不用了，谢谢您。“

五块钱一碗，还没有店里的便当实惠。

他上楼，开门，进屋。

三十五平的老房子，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暗。戚大帅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够照亮床头就行。

他躺下之前，又翻开账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房租800，已预留。电费估计这个月50左右。水费跟房租一起扣。手机话费19。生活费控制在每天15以内。夏天不开空调，省电。“

最后一行：

“微波炉基金进度：346/799。预计还需要两个月零十三天。“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两个月零十三天。

其实他银行卡里有两千三百块钱。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应急资金“四个字，下面是一串他没打算碰的数字。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报声，那是止戈司的巡逻车又在追什么东西。楼下有人在喊，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隔壁的电钻声开始了，今天准时，早上六点半开工。

戚大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他现在只需要睡觉。睡觉不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