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现实中的心贼
火星赤道区的悬浮车堵成了红色光带,全息广告在沙尘里飘得晃眼——“跨星球996,未来在脚下!”“多肝三小时,星际住房券带回家!”的标语像苍蝇似的往人眼里钻,连空气里都飘着“卷”字的味道。
陈默坐在心耀学院的观景台,指尖捏着片荧光草叶子,看着下方广场上的抗议人群。二十多个穿工装的青年举着全息标语,有的写着“我要睡够八小时,不要星际加班券”,有的画着个打哈欠的寰宇心灯,最扎眼的是个戴鸭舌帽的姑娘,举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百年前破宇宙心霾,百年后卷不过KPI?”
“这就是你说的‘新心贼’?”林暖的机械臂搭在栏杆上,仿生眼盯着广场里推搡的保安,“心耀学院定下的‘八小时工作制’,到了星际企业这儿,全变成‘跨星球通勤算工时,加班才算绩效’。雷烈的农垦部昨天还来诉苦,说年轻员工为了抢‘火星优秀农夫’的名额,自愿通宵育种,拦都拦不住。”
陈默轻轻捻碎荧光草叶子,淡金色的粉末在指尖飘着:“比逻辑锁的理性病毒更隐蔽。当年的贼是明着来的暗云,现在的贼藏在‘未来’‘奋斗’的幌子下,让人觉得‘卷是应该的’‘不加班就是堕落’——这是把‘心学’里的‘知行合一’,扭曲成了‘知行只看KPI’。”
正说着,广场里突然乱了。戴鸭舌帽的姑娘被保安推了个趔趄,手里的木板摔在地上,红漆“卷”字被沙尘埋了一半。她爬起来想捡,却被保安按住肩膀:“星际通讯公司的规定,禁止在公共区域散布‘消极言论’!再闹就扣你本月绩效!”
“绩效绩效!你们就知道绩效!”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我上个月跨三个星球跑业务,加班加到机械义眼都快失灵了,结果绩效还被打C!凭什么?!”
周围的青年也跟着起哄,有的掏出全息记录仪拍摄,有的喊着“释放她”,场面眼看要失控。林暖的机械手指动了动,想调学院安保过去,却被陈默拦住。
“别急。”陈默打开手腕上的全息终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硬来没用,这些青年不是怕保安,是怕‘扣绩效’‘丢工作’——他们心里的‘贼’,是对‘生存’的恐惧。得先帮他们破了这颗心贼,不然今天拦了保安,明天还会有新的加班。”
林暖凑过去看,只见陈默在终端上新建了个匿名账号,ID叫“荧惑过客”,头像用的是片泛着微光的荧光草。他点开心耀学院的公共论坛,发了个标题为《破心中贼·反卷版全息教程》的帖子,附件是段三分钟的视频。
“你这教程…能有用吗?”林暖有点担心,“现在的年轻人被绩效绑得死死的,光靠几句话,怕是…”
“不是几句话,是‘方法’。”陈默按下发送键,视频瞬间被顶到论坛首页,“你看。”
全息视频里,没有陈默的脸,只有片熟悉的荧光草原——是百年前地球东京湾的样子,淡金色的草叶在风里晃,良知花的花瓣飘在屏幕上,配着陈默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各位学弟学妹,我是个睡了百年的‘老古董’,今天见着广场上的事,想起当年在996位面里的挣扎。很多人说‘不卷活不下去’,可你们忘了‘心学’里的一句话——‘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的准则’。
第一步,辨贼:公司说‘加班是奋斗’,可你摸着良心问,你加班是为了‘做好事’,还是怕‘被淘汰’?前者是‘知行合一’,后者是‘被贼绑架’;
第二步,破贼:遇到不合理加班,别硬刚,也别妥协——打开全息记录仪,记录下‘跨星球通勤时长’‘无偿加班证据’,发给心耀学院的劳动监察部(没错,学院百年前就设了这个部门,只是你们忘了用);
第三步,传火:给身边的同事递片荧光草叶子(学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免费领),告诉他们‘一起拒绝无效加班,绩效不是唯一的良知’。”
视频最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百年前我们能破宇宙心霾,今天就能破现实心贼——因为‘此心光明’,从来都不是只在星空里亮着。”
帖子刚发出去五分钟,广场上的青年就炸了。有人刷到论坛,赶紧把视频投到公共全息屏上,戴鸭舌帽的姑娘看着屏幕里的荧光草原,突然停止了挣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片皱巴巴的荧光草叶子——是昨天路过学院门口,自动贩卖机吐出来的,她当时还嫌占地方,塞在口袋里忘了扔。
“对!劳动监察部!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部门!”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喊起来,掏出终端就搜“心耀学院劳动监察”,屏幕上立刻跳出举报入口,“我这就把上个月的加班记录传上去!”
“还有我!我跨星球通勤的记录都在!”
“咱们一起递材料!人多力量大,他们总不能全扣我们绩效吧!”
青年们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笃定,之前被保安按住的紧张感没了,反而围着全息屏讨论起“怎么收集证据”“怎么联系监察部”。戴鸭舌帽的姑娘捡起地上的木板,用袖子擦干净红漆“卷”字,在旁边加了片荧光草的图案,举得更高了。
保安们看着这阵仗,也不敢再动手——谁都知道心耀学院的劳动监察部是林暖亲自管的,真闹到那儿,丢工作的可能是他们这些保安。
陈默看着广场上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笑。林暖的机械眼亮了亮:“没想到你这‘老古董’,还挺懂现在年轻人的心思。”
“不是我懂,是他们心里本就有‘光’。”陈默关掉终端,“那片荧光草叶子,学院门口的贩卖机每天能送出上万片,只是很多人忘了它的意思——它代表‘良知’,代表‘不妥协’,代表百年前我们拼命守护的‘不做工具’的权利。”
当天晚上,心耀学院劳动监察部的举报量暴涨了三百倍。星际通讯公司、火星农垦分包商、甚至连边缘星域的采矿企业,都收到了监察部的整改通知——要求公示“跨星球通勤算工时”的具体标准,禁止无偿加班,否则取消与心耀学院的星际合作资格。
更神奇的是,第二天一早,火星各个公司的门口,都出现了戴荧光草徽章的青年。
在星际通讯公司的旋转门前,昨天那个戴鸭舌帽的姑娘,胸佩着枚崭新的荧光草徽章——是用全息打印机做的,金色的草叶裹着“致良知”的小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司的玻璃大门。
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佩着徽章的同事,手里拿着整理好的加班记录和通勤数据。前台小姐姐看到他们,下意识想按呼叫保安的按钮,却被姑娘拦住: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闹的。”姑娘的声音很稳,没有昨天的哭腔,“我们是来跟主管谈‘合理工作制度’的——按照心耀学院的规定,也按照我们心里的‘良知’。”
玻璃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沙尘挡在门外。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上的荧光草徽章却像颗小太阳,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格外显眼。
心耀学院的观景台上,陈默看着这一幕,捏着手里的荧光草叶子,轻轻笑了。林暖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火星特有的薄荷茶:“你这教程效果比预想的好,雷烈刚才还说,农垦部的年轻员工已经开始主动拒绝通宵育种了,说‘要育种,更要留着力气看草原开花’。”
“正常。”陈默喝了口茶,薄荷的清凉混着荧光草的淡香,“人心本就向善,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提醒——提醒他们,‘卷’不是必然,‘不卷’也能活下去;提醒他们,百年前我们能对抗宇宙级的黑暗,今天也能对抗现实里的小阴霾。”
正说着,陈默的终端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全息来电,显示来自“仙女座方舟基地”。他接起,屏幕里跳出个熟悉的身影——是当年他们找到的方舟婴儿,现在已经长成了二十多岁的青年,胸上也佩着枚荧光草徽章。
“陈默前辈!”青年的声音带着激动,“我们在仙女座也看到您的反卷教程了!这边的星际矿场也在搞996,我们准备按照您的方法,跟矿场主管谈!您放心,我们不会给心耀学院丢脸!”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荧光草徽章,突然想起百年前苏晴在墓前留下的《心学寰宇书·续》——书里写着“良知不分星空,只分人心”。他笑着点头,对着屏幕里的青年说:
“好,你们放手去做。记住,破心贼不用怕,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挂了电话,陈默抬头看向火星的红色天空。远处,心耀学院的塔尖飘着红色旗帜,“心耀”二字在晨光里泛着金光。他知道,这场“反卷破贼”的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胸前的荧光草徽章,记得“此心光明”,就一定能赢。
而广场上,更多的青年正从自动贩卖机里领取荧光草叶子,有的别在胸前,有的贴在终端上,淡金色的微光在火星的沙尘里,慢慢连成了片——像百年前的荧光草原,又像未来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