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末日 KPI
油桶被踩得哐当响，赵志强站在上面，活像只蹲在腐肉上的秃鹫。车库里的空气混着铁锈和汗馊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他背后的破投影仪还在嗡嗡转，把一张惨白的表格投在油污墙面上——顶端“搜资绩效表（末世版）”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爬满了蜈蚣。
“都给我听好了！”赵志强清嗓子的声音像砂纸刮铁，手里廉价激光笔“啪”地亮了，刺眼的红点直接钉在表格最顶端，“看见没？老子昨天单闯毒藤区，带回来三箱压缩饼干、两提矿泉水！这叫狼性！这叫核心价值！绩效第一，当之无愧！”
红点猛地往下窜，狠狠戳在表格最底下，像要把纸戳破：“再看这个——林小雨！三天了！贡献点：零！大鸭蛋！”他摊开手，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痛心，眼神却冷得像冰，“末世里资源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营地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
角落里，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一缩。林小雨头发枯黄，脸蹭着黑灰，嘴唇抿得快渗血，听见自己名字时，身体抖得像片要被吹碎的叶子。
“放屁！”
一声嘶哑的怒喝突然炸了。人群边，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破棉絮里撑起来，枯手指着赵志强直抖：“姓赵的！搜点吃的还要打分？末位淘汰？这和当年逼死人的破制度有啥区别？人不能这么糟践人！”
车库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几十双眼睛要么麻木，要么躲闪，只有老人的喘息声在空荡里飘着。
赵志强脸抽了下，随即扯出个更冷的笑。他压根没看老人，激光笔再次锁死林小雨的名字：“老东西闭嘴！规则就是规则！优胜劣汰天经地义，这叫优化资源配置！”他拖长调子，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女孩惨白的脸，“林小雨，绩效垫底，按规矩——执行资源保护性隔离！”
“不要！求求你们！”林小雨的哭喊像被踩住的猫，她抱紧肩膀往后缩，想钻进水泥墙里。可两个壮汉早候着了，跟抓小鸡似的把她拖起来，女孩的脚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眼泪混着灰往下掉。
“放开我！我明天一定找到物资！我能找到的！”她的哭声撞在车库墙上，回音都带着绝望。可没人动——有人低头盯着鞋尖，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重的车库侧门“嘎吱”开了道缝，外面不是街道，是翻涌的灰紫心霾。那雾稠得像泥浆，还透着若有若无的低语，黏糊糊的恶意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小雨被狠狠掼出门外，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像敲了记丧钟。门外立刻传来她疯狂拍门的声音：“咚咚咚！开门啊！放我进去！”
突然，女孩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带着能刺穿耳膜的恐惧：“有东西过来了！它在看我！开门——！！！”
油桶上的赵志强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他捡起激光笔，红点在车库里晃了圈，最后稳稳停在阴影里——那是陈默站的地方。
“陈默，你也给我上点心！”赵志强的声音带着施虐后的得意，红点挑衅地戳在陈默的绩效栏上，“别躲在后头装死，垫底的下场你刚看见了吧？这就是……”
他的话被一声笑掐断了。
那笑声很轻，还带着点愉悦的尾音，在满是恐惧的车库里，听得人后颈发毛。陈默缓缓抬头，顶棚漏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里，嘴角勾起的弧度不是愤怒，是纯粹的、冰冷的兴味。
赵志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像涂了层干硬的油漆。他顺着陈默的视线回头，猛地看向那扇刚关上的铁门——
门缝底下，灰紫心霾正疯狂往上涌，像被无形的手捏着，慢慢聚成张脸的形状。
那是张婴儿脸，轮廓圆乎乎的，可没有半点天真。两个漆黑的孔洞当眼睛，直勾勾地透过门缝，死死盯着油桶上的赵志强。
然后，那张心霾凝成的脸，裂开了嘴。
它在笑。无声地，诡异地，对着赵志强露出个巨大的、空洞的笑。
“呃……嗬……”赵志强喉咙里发出被掐住的怪响，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红点在水泥地上弹了下，滚进黑暗里灭了。
车库里静得像坟地。
只有那扇沉重的铁门，在陈默的注视下，发出声悠长刺耳的金属呻吟——
嘎吱——
门，好像要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