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原点抉择
文明之种的绿光在时间乱流里拧成道螺旋,陈默的意识像被卷入远古的漩涡。之前1896年的煤渣味还没散,鼻尖突然撞上股浓烈的兽血味——不是现代屠宰场的腥,是带着泥土和野草气息的、最原始的野蛮味道。
“砰!”
意识落地的瞬间,陈默差点被脚下的石片绊倒。抬头望去,眼前是片围着篝火的原始部落:十几间用兽皮和树枝搭的窝棚,地上散落着啃剩的兽骨,几个裹着兽皮的原始人正举着石斧,眼神麻木地盯着篝火中央的身影。
篝火旁,个身材壮硕的原始人首领,正坐在块磨得光滑的石板上,手里举着块油亮的肉干。他没吃,只是晃了晃肉干,对着身边几个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族人咧嘴笑,露出沾着肉丝的黄牙:“今天去东边林子里猎鹿,谁砍的鹿角多,这块肉就给谁——多劳多得,懂?”
陈默的意识瞬间僵住。
他以为心贼的原点是1896年的黑煤窑,是罗冥太爷爷的实验,可眼前这一幕,像道惊雷劈在他脑子里——“多劳多得”,这个后世被包装成“公平法则”的词,居然在原始部落就成了剥削的幌子!
那几个举石斧的族人,明显已经饿了好几天,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其中个年轻原始人,手背上还留着上次打猎被熊抓伤的疤,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首领,上次我砍了三只野兔,你说多劳多得,最后肉却给了你弟弟...”
“那是你砍的野兔太小!”首领突然变脸,石斧“咚”地砸在石板上,吓得族人往后缩,“这次是鹿!大鹿!砍到鹿角就有肉,要是敢偷懒...就把你扔去喂洞熊!”
其他族人不敢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块肉干,眼神里满是渴望和恐惧。陈默看得清楚,首领身后的窝棚里,堆着好几块新鲜的兽肉,显然他早就藏好了食物,却用“多劳多得”当诱饵,让族人去送死——东边林子他白天见过,有成群的洞熊,单独去打猎和送死没区别。
“原来...心贼的根,不是工业时代的资本,是原始社会就有的‘自私本能’。”陈默攥紧文明之种,绿光在他掌心轻轻颤抖,“罗冥的实验只是把它放大,真正的原点,是有人第一次用‘公平’当幌子,骗同类替自己卖命。”
他想起平行自我的石像,想起“救一人而贼更狂”的警告。之前在1896年想毁契约,现在才明白,就算毁了契约,只要“多劳多得”的剥削逻辑还在,总会有人找到新的借口——就像原始首领,没有契约,照样能用肉干当诱饵。
“必须从根源改。”陈默的意识飘到篝火上空,文明之种的绿光顺着他的意念,慢慢笼罩住整个部落,“不是毁契约,不是救人,是把‘共享’的念头,种进他们的本能里——如果原始人就懂‘食物一起分,危险一起扛’,后面的资本心贼,可能就不会诞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注入文明之种。种子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绿光,像细密的春雨,顺着篝火的烟,飘向每个原始人的头顶。绿光钻进他们的脑子里时,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股温暖的感觉——那是两界所有“共享善意”的集合:有现实游行时递水的温度,有书中角色分草籽的温柔,还有观测者为“共享”点赞的情绪。
“感觉到了吗?”陈默在心里默念,“食物不是只有首领能拿,打猎不是只有最壮的人能分肉,大家一起找吃的,一起守部落,才不会有人饿肚子,不会有人被扔去喂熊...”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那个受伤的年轻原始人。他原本麻木的眼神突然亮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边同样饥饿的小孩,突然伸手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说:“等下...我们一起去?找到鹿,一起分肉。”
小孩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眼里冒出光来。其他族人也慢慢有了反应,有人开始互相递野果,有人帮同伴包扎伤口,连之前举着石斧的守卫,都放下了武器,对着身边的人咧嘴笑——看起来,“共享”的念头正在生效。
陈默的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变故突然发生!
“啊——!”
那个年轻原始人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眼里满是痛苦,原本伸向小孩的手,突然抓起地上的石片,朝着身边的人狠狠划去!
“怎么回事?!”陈默的意识猛地一紧。
更恐怖的画面接连出现:之前互相递野果的族人,突然开始抢夺对方手里的果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帮同伴包扎伤口的人,居然把绷带缠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连那个小孩,都抓起地上的兽骨,朝着身边的人砸去!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混乱!所有人都抱着头,表情痛苦到扭曲,却又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类——石斧劈在兽皮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声、凄厉的惨叫,混在一起,比之前的狩猎场还要血腥。
“停下!快停下!”陈默疯了似的调动文明之种的能量,想收回“共享”心念,可绿光刚碰到原始人,就被股黑色的能量弹开——那是原始人骨子里的“自私本能”,和“共享”心念在脑子里剧烈冲突,导致意识崩溃!
首领也抱着头倒在地上,却在混乱中抓起块兽骨,朝着离他最近的族人砸去,嘴里嘶吼着:“肉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分!”
陈默的意识僵在半空,看着眼前的惨状,心脏像被生生撕开——他以为“共享”是解药,却没想到,在原始人的意识里,“自私”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强行植入“共享”,不是唤醒善意,是把他们的意识撕成了两半!
“为什么...会这样?”陈默的声音发颤,文明之种的绿光慢慢变暗,“我们在现实能共享互助金,在书中能一起种草,为什么原始人...就不行?”
篝火旁,最后一个没动手的原始人,是那个小孩。他抱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突然抓起块石片,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去——不是攻击别人,是自我毁灭,像是受不了脑子里的两种念头打架。
陈默冲过去想阻止,却只穿过了小孩的身体。他看着小孩倒在血泊里,看着部落里的人互相残杀,最后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窝棚,意识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原来...心贼的根,不是‘多劳多得’的规则,是人的本能里,就有‘想占更多’的欲望。”陈默攥着文明之种,绿光弱得像随时会熄灭,“我强行植入‘共享’,不是在救他们,是在逼他们崩溃——平行自我说‘救一人而贼更狂’,可我连救都救不了,反而害死了所有人。”
时间乱流突然开始波动,显然这片“原始时空”因为大规模的死亡,已经开始不稳定。陈默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慢慢离开部落——他回头望去,只见篝火渐渐熄灭,地上的血迹被风吹干,只剩下几块散落的兽骨,像在嘲笑他的失败。
文明之种的绿光里,突然浮现出之前平行自我的石像画面:有的石像手里握着“共享”的木牌,有的石像胸口插着石片,和刚才死去的原始人一模一样。陈默突然明白,那些平行自我,不是没找到原点,是和他一样,尝试植入“共享”,最后看着原始人相残,自己变成了石像。
“原点抉择...原来最难的不是找到原点,是知道原点的答案,却什么都做不了。”陈默的意识在时间乱流里飘着,文明之种的绿光越来越暗,“心贼不是规则的错,不是人的错,是...本能和善意的冲突?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从根源灭了它?”
就在这时,文明之种突然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是王守仁的知行剑残片传来的信号。陈默的意识里,突然响起王守仁温和的声音:
“陈默,别慌。心贼的根,不是‘自私本能’,是‘有人用本能当借口,逼别人放弃善意’。你看到的原始首领,不是因为本能自私,是因为他知道‘多劳多得’能骗到人为他卖命...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可能?”
王守仁的话像道光,突然照亮了陈默的意识。他想起原始首领藏在窝棚里的兽肉,想起他故意不提东边林子有洞熊——首领不是“本能自私”,是“主动利用自私”,把自己的欲望,包装成“公平法则”。
“主动利用...才是根?”陈默的眼睛突然亮了,文明之种的绿光重新亮了起来,“那我要干预的,不是‘自私本能’,是‘利用本能的人’!”
时间乱流突然稳定下来,前方浮现出一道新的时空裂缝——不是原始部落,也不是1896年的煤窑,而是片更古老的荒原。裂缝里,能看到个穿兽皮的人,正对着一群原始人说话,手里举着的,不是肉干,是块刻着“首领优先”的石牌。
“那是...比刚才更早的部落?”陈默的意识朝着裂缝飘去,“这次...我不植入共享,我要让他们看清,谁在利用本能当借口!”
可他没注意到,文明之种的外壳上,悄悄爬上来一道黑色的纹路——是跟着他穿越时空的“新心贼程序”,它正吸收着刚才原始人相残的“混乱能量”,变得越来越清晰,像在等待一个“反杀”的机会。而那道新的时空裂缝里,正藏着比原始首领更可怕的“心贼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