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可不终身难忘?平时结婚是高高兴兴安安心心跑去划拳、吹牛、吃香的、喝辣的,这次倒是稀奇事,吃了一颗枪子儿。”昆哥拍了拍自己左胳膊,不禁感叹人生如此运气,也真是踩了不少狗屎。
一桌子几个大老爷们,突然被“盛情邀请”在一起,场面微微有些尴尬。不过,等好酒好菜一上桌,别小看土匪窝的酒席,菜品还是不差的,海味儿那是没有,山珍倒是不少,关键是那味道儿足啊,足到过瘾。
大家眼睛一亮,立马放下那不中用的拘谨,该吃吃该喝喝,反正是随了份子的酒席,不吃白不吃,就是马上去死也得当舒舒服服的饱死鬼。两杯酒下肚,你来我往,高谈阔论中,很快就摸清了彼此的底细。
八个男人,昆哥和结伴而行的李麻子是一队,从元城赶到南边做出海行当的三个中年人是一队,两个做干货买卖的是一队,唯独剩下一个年轻小伙子,说自己是正儿八经本地人。
吃到一半,忽然,枪声乍起,紧接着那枪声就像斜飞的雨点儿交织,在人群中交织,收割着无数无辜者的性命。
一群人能跑拼命跑,能躲的拼命躲,连哭带嚎,乱作一团。
躲闪不及的一个中年人不幸被流弹击中胸口,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来不及说一句话就整个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连昆哥自己胳膊也中了一枪,慌乱中只来得及躲到桌子底下。
我当是什么情况,莫非是土匪故意诈婚,搞一个兵不厌诈,故作深沉玩抢劫杀人的把戏,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两伙人火拼,一伙是土匪,一伙是穿着制服的官兵。
敢情是这些官兵摸清了底细,趁土匪结婚的时候,好来个痛快的,端起锅包饺子。
趁你快活,要你命。
同一桌的年轻伙子有点身手,瞅准机会,一翻滚一个鲤鱼打挺,顺手就抢到了在桌子边上战斗的土匪的枪,也参加了战斗。
很快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投降”,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大喊“投降”,一浪高过一浪,有男声女声,老人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的小孩的声音,一时之间,投降的声音震耳欲聋。
几个丧心病狂的土匪杀红了眼,犹豫再三后索性一横,抱着反正都是死,死了不能白死,杀一个保本,杀二个赚了,杀十个发财的信念,开始朝着躲起来的老百姓一阵疯狂扫射。
原本躲着的老百姓惊吓得炸了锅,纷纷跑出来,尖叫着远离癫狂的杀人狂魔,好在土匪中有人实在看不惯,迅速结果了这些人。
这次交手最后以官兵的胜利得以结束,也叫剿匪大捷。
能活命的纷纷告辞,没有活命的只有等家人来领尸,再没有人领的,就彻底沉睡在这一片山里。
小伙子身上吊着绷带回来了,看见李麻子正在为昆哥包扎,便拉了昆哥找到官兵里面的小姑娘。那姑娘干活真利索,用细剪子将刚缠上的干净布条子剪开,上了药,挖出一颗子弹,再上一层薄薄的药粉,包上崭新的绷带。
不觉天色已是傍晚,小伙子就邀请昆哥和李麻子去了他亲戚家,谁知道这一走就是近三个小时,就走的这一条路。
“我们怎么也走了四个多小时了吧,”莲姐沉沉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回去也不告诉我这些呀!”
“咱们都是大老爷们赶路,哪里跟着你们这样像逛自家院子一样,顺便还要摘花惹草,欣赏美景。”昆哥微微平复了心态,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故意学莲姐的动作,夸张地抬起脚尖儿朝下一个台阶慢慢上,手上还不闲着,弯腰摘下一朵紫白色的小野花,故作深情地嗅了嗅,又百无聊赖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指着远处的雾,细声细语地大声惊叹:“哎呀,好漂亮噢!好好看噢!”
莲姐回头看着丈夫一副作死的样子,叉上腰,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好像在无声地说:有种你就上来,看我怎么踢死你。
不过,很快,她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放下姿态,决心不与这泼皮计较,转身继续赶路。
“那被土匪收走的钱呢?”金凤好奇地问。
“按那人情簿子还我了。”
“剪刀呢?”
“没好意思开口要。”简直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