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一群人就这样给金凤定下了婚事。
明月如钩,摇摇坠坠地悬挂在一棵老杨树的树梢上,凉风掠过,树梢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忽然,一个黑影扑腾扑腾地从树梢上一跃而起,转眼又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金凤早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将长发散开来,随意地绾在脑后,洗了脸,再打来一盆温热的水,将纤细的双脚放入盆中,温热很快从脚底传至全身,连大脑也舒服得很快昏昏欲睡。
夜色清冷。
温水也渐渐地微凉。
桌面上一盏或明或暗的油灯,许是主人忘记了挑灯,也渐渐熄灭。
泡脚的人也躺在靠背的竹椅上睡着了,淡淡的月光透过小小的木窗,照耀在她的身上,好像周身浸润在温和的月光中,散发着岁月祥和的气息。
过去不忍去回首,未来不敢去奢求。
当得知自己要嫁给云桥时,金凤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剖自己当时的心理路程,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好像他们都是幻境,在幻境中戏谑地诉说着光怪陆离的故事。
云桥怎么会突然接受自己?他不是一直和思颜两小无猜?
思颜微笑着,慢慢走过来,思索了很久,像做了重要决定似的鼓起勇气:“金凤姐姐,以后,云桥哥哥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有种帝都托孤的味道。
金凤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想从她那双生得及其灵动的的双眼中抓出一丝丝的破绽,她眼眶的四周微微泛着浅浅的红,眼角充盈着闪闪发亮的泪花,泪花酝酿了许久,突然决堤,滴下一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从那一天起,思颜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总是等到做好早饭才舍得从床上起来,不再时常刚吃完饭就奔去厕所,接着偷溜出去恨不得玩到昏天暗地誓不罢休,就是抓得紧了带在身边干活,她也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爱干不干,偷懒耍滑成了她的必备功课。
婶婶伤透了心,气急了,若不是心疼女儿,真的是很想拿东西好好收拾她一顿,每日碎碎念着,希望她女儿早日成熟,可效果依然微乎其微。
现在,她开始早早起床,主动跟着婶婶出去干活,不合适的地方,婶婶提出意见,她也竟然低调地立马改正。
婶婶很是惊喜,原来所有的碎碎念还不如一段靠不住的恋情,足够深刻到让人做到一夜成长。
很快,叔叔在县城里给思颜找了一个可以跟着学习裁缝的师父。
天刚蒙蒙亮,婶婶早早叫醒了熟睡中的思颜,又准备了一个竹篮,竹篮里面铺上一层红纸,再将两吊肉干卷在篮子中央,四周均匀地铺上莲子、芹菜、桂圆等物,最后盖上一层小毯。
婶婶交代说,这是拜师的礼节,到了地方,别忘了交给师父,还得给师父敬茶,得请师父下馆子吃饭。
叔叔微笑着一一应着,寻思着这辈子,老婆就今天最大方。于是,挎着竹篮,带着思颜就出门了。
婶婶实在是不放心,她的女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身边,她便经常偷偷出门去县城看看。
思颜沮丧地告诉她,自从来到师父家,每日里需要早起煮饭、洗衣、打扫、迎客、还得经常照看师父家的两三岁小孩,来了这么多天,连剪刀、尺子都还没有拿过。
婶婶劝她说,师父的手艺,那是谋生的本事,要想学,就得先吃苦,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做好了,总有一天师父会慢慢教你的。若你不想学,就得早早嫁了人,照样也得做这些,女人啊,做这些做得再光亮也算不得本事,有的人一辈子做这些做到累死也没有挣钱的本事。你学得是挣钱的本事,自然得下功夫。
其实婶婶心里也心疼,回头一想,她又觉得孩子嘛,你又代替不了一辈子,也心疼不了一辈子。
也许,思颜真的长大了,很快,她适应了学徒的生活,而且还学会了丈量尺寸、裁剪……
沮丧也越来越少,欣喜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