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你养她？你拿什么养她？不是姑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读书没有读出样子，做工又没学出头来，连家里的农活更是干啥啥不行，难道你就指望着我闺女嫁过去，伺候你当大爷吗？”婶婶憋了一口浊气，倒豆子似的一样一样数落着，她这个娘家侄子，还不是自己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这些年都倒腾些什么，明眼人谁不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不谈那点缺陷，外面看着白白净净的，实际上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狠狠瞪了叔叔一眼。

叔叔有些好笑的诧异了一下，这女人真是够意思，教育娘家侄子就教育娘家侄子，怎么眼珠子一滚，就教育到自己头上来了？“你现在到底是打算好好跟我算账，还是在教育女儿？你跟我这么大声囔囔，是打算女儿的脸面不要了？巴不得十里八村的都过来凑热闹？”

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各自憋着自己的心思。

叔叔是一个大老爷们，还不至于和讲不清楚的女人一般计较，只是心里冤得慌，他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摆着臭脸，一副谁也别来烦我，你们自己看着办的姿势。

看看看，遇到什么事都是这副死样子！婶婶一脸不悦，心里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两个孩子辛辛苦苦拉扯这么大，家里家外，不知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委屈，为了谁？

转念一想，家里这死鬼好歹还能使唤点儿力气，如果女儿真嫁给云桥这小子，指不定还不如自己呢。

“爸，昨天镇上有端午活动，我们只是去镇上凑热闹，玩得太晚了，回来的路上一路都是黑灯瞎火的，我很害怕，太不方便了，云桥哥哥就带我去他朋友家过夜，我是和人家阿姨住的，什么不要脸面啊？你们都想哪里去了？”她稍微理直气壮了些。

“我实在是被你气的头晕，你说你多大的姑娘了，说不回家就不回家，连个消息也不通知一下？你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婶婶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一步，她立马重振旗鼓，当下心里一横，看来女儿大了，要好好提前计划计划以后的婚事，“你跟我回房去，看我今天不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姑姑，请你相信我！我会让思颜过好日子的。”云桥见自己姑姑带着思颜就要走，鼓起勇气做出承诺。

一句承诺，贵不贵重全看个人，实现了它是佳话，没有实现那就是手心里吹得四散的灰，只会惹一身的嫌弃。对于中年人来说，对他人的承诺早已经放置在三分信七分不信的位置，生活中没有十全十美的圣人，一分钱就足以难倒英雄汉，一句用一辈子来实现的承诺更是弥足珍贵，但珍贵的从来不是承诺本身，还是实现承诺的过程，婚姻更是一场又一场司空见惯的承诺，多少婚姻始于美好的承诺，毁于面目狰狞或者是分崩离析，早知结局，又有谁愿意浪费一辈子去撕毁虚伪的承诺面具，直面剥开来的一地鸡毛呢？

“云桥，思颜还小不懂事，但你是当哥哥的，她没数儿，难道你也没数吗？昨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感谢你送思颜回来，但是你要记住：你们现在都大了，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尤其是昨天的事情，希望下次不要在发生！”

“记得早点回去，你爹还在派人到处找你呢！”叔叔也打算撤出战局，临行时还特意嘱咐道。

看来他们的喜欢是不被姑姑一家人看好，云桥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大厅里呆愣了半晌，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被遗忘在了一边。

他真的很可怜。金凤闷闷地想。

不过，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摸了摸肚皮，好饿啊！于是，一个人赶紧溜进厨房，盛一碗早上的冷饭，又从陶罐里掏出半碗又辣又脆的榨菜丝。

神仙美味不过如此，还是干饭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