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这种担忧已经让她忘却了,相隔这么多年,母女之间是否有隔阂,是否有为什么母亲从不来看看自己的责怪思想。多年的战火洗礼,已经让她看淡了很多,放下了纠结,任何恩怨情仇,在生命面前都变得脆弱不堪。
尽管,她已经模糊了母亲的容颜。
偶尔某个节日,她还会带着女儿,赶上好一些路,去母亲娘家的破败院子里静静地呆坐一时半会,默默地看着懵懂的女儿在荒凉的院子里跑过来跑过去,如同一只野猫尽情地戏耍。
这里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让人慢慢地沉下心来。
云桥已经快半年没有回来了,这大概是他离家最长的一次,临行前,他只是逗了逗女儿,故意把女儿逗得哇哇大哭后,又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包糖纸儿,引得女儿立刻止住了哭声,像个馋猫一样眼巴巴的盯着,直到属于自己为止。接着,如往日一般,分不清是喜是忧地瞥了金凤一眼,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
没有等到云桥是否快要回来的消息,却等来了思颜嫁人的喜事儿。
思颜竟然嫁给了县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丁家,十里八村的乡邻都羡慕极了,直夸婶婶养了一个好女儿,以后一定是有福气的。
连婶婶平日里走路都风光大气了起来,一改以往的艰辛模样,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绾成一个低垂的发髻,还斜斜地插着一根稀罕的白玉簪子,衣服面料、款式也是极好的,很明显,多少占了女儿做裁缝的光,脸上从早到晚笑眯眯的,尚未开口爽朗的气质就拿捏起来。
活脱脱地变了一个人,开始和叔叔有了中年夫妻的家境殷实,恩恩爱爱的模样。
谁还记得那一张笑脸的背后,曾经有多少次心酸。
头一天在婶婶家吃了新娘娘家的酒席,这里多是女方的亲戚乡邻,叔叔的带着新郎新娘一桌一桌的认识着各路亲戚。
如果太多,估计是根本记不住的,但是新郎依然笑呵呵地跟着一个一个的微笑、点头、敬酒。
第二天就跟随迎亲队伍去县城——丁家吃酒。
唢呐声在最前面开路,新郎官丁成带着大红花晃晃悠悠地骑着马儿,紧跟其后的就是花轿,花轿旁行走的是牵线搭桥的媒婆,两边是二十多个家丁一路跟随,最后慢慢悠悠的就是新娘娘家送亲家属所乘坐的几辆马车。
这是金凤第一次来到县城,一路掀开窗帘,和女儿的小脑袋挤在小小的窗口上,尽情地观看。县城果然远比乡镇热闹得多,道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也许是迎亲队伍吸引来了足够多的人,大家一面沾沾喜气,一面好奇地观望着新娘,实际上,新娘安安稳稳地坐在花轿里,哪里是随便看得到的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为首的家丁各自拿出一包零食,无非是红枣、花生、糖果、糕点之类的玩意儿,一路时不时得扔上两把,引得人群不分老少一阵哄抢,跟着送亲队伍的人群便越来越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丁家院子很大,眼下一大片乌压压的全是宾客,有穿着军装的军队小干部,有戴着眼睛的斯文书生,有打扮时髦的优雅女子,还有穿着学生装的富家小姐……
你来我往的吵闹声中,突然一阵锣鼓喧天。
“咿呀呀……”随着唱腔一出,只见院子的东侧,临时搭建着戏台上,走出一位头戴满头珠花、绒球的戏帽,一脸粉色妆容,好一个俊俏的女子。
流水一样的一盘盘菜送上桌,酒席就在喧闹声中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