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三天后送葬。
“起!”道士扬了扬手中的拂尘,一本正经的高喝道。
“嘿!”八大仙齐心协力一吆喝,一齐使劲,棺材就稳稳当当抬了起来。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远。
所谓英雄不问出路,人生没有归途。
终于,金凤被许配了人家。是婶婶娘家的亲侄子。
那一年端午,经过好些年的沉寂,终于有人牵头,计划恢复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龙舟竞技,周边很多村积极响应,也纷纷派出了村里的龙舟,希望一扫过去的晦气,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眼下,看江面上,这些龙舟正在如雷声般的大鼓声中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而金凤和堂妹思颜被挤在大堤上的人山人海中,翘首以盼。左边是一个老爷爷,脖子上背着他的小孙女,小孙女胖乎乎的,像个瓷娃娃一样,咿咿呀呀地欢叫着。右边是五六个小姑娘,梳着整齐划一地长辫子,戴着红花,脸蛋儿涂得粉粉的,她们甚是活跃,叽叽喳喳地大声说个不停,说到好笑的时候,几个人不时地滚作一团。前面是杵着拐杖的老奶奶,佝偻着背,尽力往前探着脖子,恨不得看得更清楚些。
大堤下面,原本是一行巡逻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严肃地板着脸,腰上挂着枪壳子,大概是来维持秩序的。平日里老百姓远远地看见他们这身制服都要赶紧绕开,生怕惹火上身,不小心丢了性命。而今天,也许是人多壮了胆,大家都当他们不存在似的,人流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很快,所谓的维持秩序就成了一句空话。
连他们被人群冲散了,一个一个的被挤进人群中,有的干脆蹲坐在台阶上有滋有味地看起来赛龙舟,有的则脱了帽子,将领口的扣子解开来,一边不停地用手挥舞着帽子,一边大喊:加油!
周围的人更加狂热了,也跟着一起呐喊:加油!
金凤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地为自己村的龙舟加油。
自己村选择的是红底金边的龙船,威武的龙头高高昂着,龙目圆睁,在整个竞赛队伍中非常的醒目,龙船上几乎已经囊括了村里大多数的男劳动力,小叔和堂弟也参入其中,一船人正随着鼓声,整齐划一地奋力划桨,翻起浪花无数。
五颜六色的龙舟在江面上疾驰,很快,比赛到了关键时刻。
岸上的呐喊声也随之到了鼎沸的时刻,加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
船上鼓声也越来越密集,如狂风骤雨,龙舟上的划桨手也加快了划桨的速度,使出最后一搏的拼劲,疯狂划起来,雪白的浪花也更加汹涌澎湃,连龙船都掩映到飞起的阵阵浪花中看不真切,只看到高昂的龙首,多像一条条腾云驾雾的蛟龙,一条条不畏艰险勇敢拼搏的真龙。
胜利已见分晓。
冠军龙船的竞技人员在掌声中首先登岸,他们一个个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挥着手走向岸边早已布置妥当的空地,一字排开。首先,其中一人拿起鼓槌,在空地的大鼓上使劲敲打几声,宣告冠军得主,然后,有人递碗,有人倒酒,领头的一声吆喝声中,所有人都将碗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是分发礼品。
礼品是每人一小卷红布,另加一小吊粽子。
等到冠军队出来后,接着是获得第二名的龙舟选手。
而姑娘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往空地出口的位置拥挤,为所有参加比赛的男儿欢呼,遇到喜爱的男儿,姑娘们会毫不吝啬的将手里的香包递过去。
“快来,姐!”思颜也高兴地拉着金凤朝出口挤去,“看,那是云桥哥哥!他们村得了冠军!”
思颜在人群里不断的大喊,惹得周围的姑娘纷纷看过来,思颜满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
云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回首一望,见到思颜眉目间神采一亮,扒开人群走过来。
云桥是思颜的亲表哥,其父亲和婶婶是兄妹,家中排行老大。
浓眉大眼,轮廓分明,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外形清朗,也算一表人才。
可惜,几年前腿窝窝里突然长了几颗红痘痘,很是瘙痒难耐,原先一家人也不当一回事,只当是男孩子顽皮,到处跑惹了什么脏东西,随意找了点止痒的草药涂上,过几日也就消了,谁知没多久,竟日益严重到卧床不起,后来请了无数的郎中婆子,散了多少家财,才保住了性命,落下了轻微跛脚的毛病。
“云桥哥哥,给!这是我做的。”思颜开心地将手里的浅绿色的香囊递上去,那香囊上绣着蝴蝶戏牡丹,翠绿的叶子,一大一小两支大红牡丹,粉黄色蝴蝶,很是喜庆,下面点缀着着一挂五彩丝绦。
云桥接过香囊,露出惊喜的神色,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又好玩地把弄了两下,才满意地收到口袋里,也顺手将刚刚才收获的一小卷红布递了过来。
周围的姑娘们一个个羡慕地看着,眼神在思颜和云桥两人之间流转。
金凤觉得脸上微热,在四周的羡慕和好奇的目光中有些尴尬,一个人默默了退进了人群里,守在出口处。
很快,小叔和堂弟也一起高高兴兴地出来了,手里竟然提着一小块猪肉和一小吊粽子。
看来,今天要有口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