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婚礼在年底就办下了。
绑上一根红头绳,一身红衣,那就是谁家的新娘?
云桥沉闷了很久,也不爱说话,总是一副沉默且毫不在乎的神态,好像曾经认识的和现在的云桥是两副完全不一样的面孔。早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他经常在夜里一个人干闷了一口酒后对着金凤感慨:“若不是自己没本事,也不至于娶你。”
不知道他面对自己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每一次依然能够唤起内心的疼痛,也许,在云桥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生命中有我的情况,他多好次编织过自己的未来,而自己的出现,意味着他这一生,不能按照自己原来的设想去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她故作宁静地看着他借着酒耍着疯,抓起一颗炒花生,往半空中一抛,又用嘴准确无误地接住,然后得意洋洋的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似醉非醉地笑着,一脸不屑的神情里带着那种盯着猎物般的注视,紧接着,摇摇晃晃地走了,金凤当下心里一颤,从小,他的温柔和快乐从来只对着思颜,原来自己和思颜还真的很不一样。
但,多少人能和真心欢喜的人在一起呢?
现实就是现实,哪里有那么多美好的一厢情愿。固执己见的追求有时候是成就理想,有时候偏偏活生生的将生活撕得一片粉碎满地狼藉。
婚姻,于自己,也有幸运的地方,借婚姻的名义,成立自己的家庭,寄人篱下这么多年,终于有那么一个地方,褪去所有的心理防备,可以安心的生根发芽。
这个家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整座房屋里像水洗过一样,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连米缸里的大米都少得可怜。突然间可怜起云桥来,生活已经贫穷到什么地步,还可以妄谈什么奢侈的欢喜,难道真的打算有情饮水饱不成?
很快,云桥也决定好好干一份事业,争取出人头地,不能再让人看不起。
他决心跟着四处游走的木匠老师傅学木匠活儿,有时候每日可以早早归来,有时候两三个月杳无音讯。
他本来做什么都有那三把斧子的本事,加上脑子活双手灵巧,很快就有了收入,大家见他终于收了心,终于学出一门手艺可以吃饭,皆大欢喜。
婶婶一边抱着自己出生没多久的女儿,一边高兴地直说:“金凤,你当真还是个有福气的,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顺便,她告诉我,思颜也学徒三年有余,如今学有所成,已经正式出了师,叔叔和她师父一起帮忙在县城里选了一个小铺子,已经正式营业。谈起儿女,她总可以自顾自地聊上半个时辰,好像永远也别想聊完。
金凤饶有兴趣的听着,带着一丝丝的羡慕。
有娘的孩子真好,婶婶对自己再好,怎么也比不上亲生儿女。
如今自己也当娘了。
自己的娘呢?
即将成婚的时候,叔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通知一下金凤的母亲。
后来,去通知的人回来说,金凤母亲娘家的整个村子都已经变成了废墟,在四周的尚存的村子里打听,金凤母亲的娘家人绝大多数已经死于战火之中,唯有金凤母亲已经嫁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是什么地方,就打听不到了。
母亲,您究竟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