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接下来的日子，叔叔婶婶似乎约定好了的，每日里轮流带着思颜去干活，干得了的就叫她帮个手，干不了的就叫她在旁边干看着，像两三岁的幼儿一般，总之，是别想离开父母的视线。

不知不觉也算过了不短安安顺顺的日子，云桥来得倒是稀少得多了。

以往他一向是来得非常勤的，婶婶只当是几个表兄弟姐妹，玩得好自然是乐见其成，何况，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偶尔也能帮帮忙，比自己那不懂事的子女到底还是强了些。

如今，一旦表兄妹关系越了线，就像捅破了的窗户纸，就再也回不到当初单纯的表兄弟姐妹的时候，即使是再怎么客套疏离，旁人也难免会猜忌或者是捕风捉影。

这一段时间，婶婶特意让金凤看家，所谓的看家，实际上就是堵住云桥，特意叮嘱如果云桥过来，就义正严词地告诉他，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以后少过来串门子，别让旁人看了笑话去。有本事在这里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好好的去干点活或者是学点本事来。

金凤虽然羡慕他们两个的恋情，但是如果没有本事光追求情爱的男人，她也是不赞同的。自己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知道一个家庭的生计不易，如果男人不做点实事，那日子也是异常艰苦的。

人们总说：有情饮水饱。但，生活只有水是肯定不可能的。

金凤将婶婶的原话一一告知了云桥。

他嗤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轻蔑：“你除了会拿羽毛当令箭，还会干什么？”

金凤一时语塞，自己只是传达一下意思而已，没有必要解释什么，解释多了或者是辩解的多了，反而好像是自己有什么意思似的，或者自己好像就是那个阻断他们情谊的阻碍一样，只有当没有听见一般，默默地回首打算把大门关上。

“你真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头人，大概还觉得这样过得还挺不错。”云桥语气有些郁闷，他实在是觉得眼前的女人太过令人不喜。

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头人，这是自己给云桥的印象，他又何曾真正了解过自己呢？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身份，又能有多少值得去思想？自己不是思颜，有父亲顶天立地，有母亲朝夕相伴，可以理直气壮地偷懒不干活，可以无所顾忌的耍小性子，自己能做的，就是将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证明自己有那么一点价值，保住自己寄人篱下的现状。

但，即使云桥已经来得稀少，也是令婶婶感到不安的，在她眼里，此时的云桥大侄子就像随时潜伏着准备偷走她女儿的贼，只有千日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一直这样防备着，搞得一家人精疲力尽也不是办法，不如主动出击，早日让大侄子成婚，才能彻底断了对女儿的念想。

中秋节。

婶婶带着一双儿女去了她的大哥家，一阵寒暄之后，婶婶当着云桥的面，和自己的哥哥说打算给云桥说一门亲事。

一开始，婶婶说的是隔壁村的哑巴。

那哑巴是天生的，但实际上她非常健谈，总是用高低不同音调的“啊啊啊”加上手忙脚乱的比划，和任何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看她那架势，好像聊得非常热闹，可是，孩子们还不懂事，纯粹不过是将她视作好玩而稀奇的人，合伙嘲笑一番。然而，哑巴暗淡的眼神不过是转瞬之间就化作渴望，又开始开开心心地比划不停，大家都开始不亦乐乎。

婶婶推心置腹地对自己的哥哥说：“大哥可别嫌弃，你看她父母都健健康康的，不一定会遗传。她有一点问题，咱们家云桥也有一点，若能走到一起，也算一桩美谈。退一万步说，那姑娘现在什么都会干，我看她干起活来也是利索的很，一点也不比我们家金凤差呢！”

婶婶的大哥听完婶婶绘声绘色的说辞，默默地吸了一口烟，白烟缭绕，熏得双眼流出了泪水，他赶紧伸出袖子，偷偷地用衣角抹了两下。

他只是替自己的儿子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