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门后的世界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女人对面的是一个男人,蓝白的中山装衬得他有几分儒雅,是父亲年轻的样子,楚天墨在相册里看到过,只是实在不能和现在的父亲联系起来罢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我马上就要生了,你忍心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爸爸吗?”女人将银簪又往脖子上送了几分,泪水滴在胸前的蓝色连衣裙上,洇出一块水痕。
男人抓住女人的手,抢下了她手中的发簪,重重摔在桌子上。女人手中利器被夺,跌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
男人只好半跪在女人面前,轻柔擦去她的泪水,语气温柔,“阿菁,这件事真的非我不可,我不能看着我父亲去送死,我很抱歉,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好不好?”
“真的非去不可吗?”女人声音中带着乞求。
“好阿菁,真的非去不可。”
烟雾消散,眼前的景象不复存在恍然如一场梦一般。楚天墨怔愣在原地,父亲非去不可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情?
来不及细想,楚天墨干净又拔出了带有“蜡油”的忆蜡,供桌前浮现一张长长的工具桌,那是父亲放在杂物间的那张桌子,有一个桌腿用红木接了半截,父亲酒醒时常在那桌子上刻一些木制小玩意儿,就如影像此刻展示的一般。
“爸……”楚天墨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那背影似乎听到了似的,转过头来,微微笑了起来,楚天墨有些恍惚,正往前走去,面前却凭空出现个四岁的小娃娃,手里拎着一个飞机玩具,步履不稳地奔了过去,那是小时候的楚天墨。
父亲将小楚天墨抱了起来,放在桌子上,笑容里都是宠溺,“小墨墨喜不喜欢爸爸给你做的飞机阿?”
小孩扬了扬手里的飞机,奶声奶气的说:“喜欢,很喜欢!爸爸再做个小木马给我好不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我都要——。”
“好啊,再来个水里游的大鲸鱼要不要?”男人又举了举手中的物什,“等爸爸刻完这根花烛就给你做哈。”
“不要不要,现在就要嘛,现在就要——”小孩听到要等,瞬间不依,挥舞着手中的玩具飞机表示抗议,却不慎打翻了旁边融好的蜡油,蜡油飞溅,溅得到处都是,包括男人的工装上,烫出一大片痕迹。
看着这场景的楚天墨轻轻笑了,就说嘛,肯定是我弄到的,怎么会是爷爷呢?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调皮了。”林雯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屏幕上她轻轻遮着脸孔,好笑的看着楚天墨。
“可不是,他从小调皮到大的,不过最近好一点点了,你都不知道他阿……”沈琦在一旁帮腔。
眼看小时候的糗事要败露,楚天墨急忙阻拦,“谁小时候不调皮阿,做点捣蛋的事情很正常好不好……我看看这最后一支'刻刀'在哪……找到了!”
楚天墨一把拔出了这最后一根辅蜡,这时忆蜡突然光芒大胜,墙面浮现出一副新的影像————两个男子在桌边对峙,暗黄的灯光看不出他们的脸,只是一个年长者坐着,一个年轻者在焦急踱步,看那身形,楚天墨认为是自己的父亲和爷爷。
父亲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了,这离镇上也太远可怎么办阿?”
爷爷说:“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你可是一家之长,拿出顶梁柱的气度来!”
“爸,可是我着急阿!你说这王婆能行吗?”
“王婆是这十里八乡最有经验的产婆了,当初你还是她帮忙接生的呢。”
“可是阿菁叫得很痛苦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已经让你哥去接镇上的医生了,你就放心吧。”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老人严厉地打断了年轻男人的话,从桌子上的匣子里取出一柄刻刀,“上次修复封印的事你不是就做得很好嘛,现在你也要做爸爸了,这份传承该给你继承下去了。”
男人接过刻刀,“爸,这……”
“恭喜恭喜阿——”一个婆子雷厉风行地自内屋出来,抱着一个襁褓,满脸喜色,“是个大胖小子——!恭喜阿!”
“太好了!来看看你的孩子,你的'传承'”老人接过孩子,对男人说道。
影像散去,供桌上的抽屉突然咔哒一声开了,半开的抽屉里放着一块红布,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楚天墨上前拆开红布,露出里面的银簪子,正是楚天墨母亲的那支。
“滴、滴、滴——”烛泪滴落声突然变快,楚天墨心口一紧,想起规则第五条,“得加紧了!”沈、林二人在语音中提醒着。
桌上的“忆烛”也已经燃尽,“悔烛”自动亮起。供桌上突然出现一块很大的蜡块,表面凝着朵硕大的腊梅,透过半透明的蜡体,隐约可以看见中心藏着把黄铜色的钥匙。
根据规则第三条,需要用到“悔物”,什么是悔物呢?现在楚天墨身上有三个物品:工装纽扣、腊梅银簪,刻刀。哪个算“悔物”呢?谁的悔,对谁的悔呢?
“会不会是银簪?”林雯率先开口,“因为你妈妈阻止你爸爸去做什么事情,所以有“悔“?”
“那为什么不会是刻刀呢?”沈琦反驳道,“你父亲终究没有继承你爷爷的纸鸢受益谋生,会不会是这层悔意呢?”
“看起来都很有道理,只有工装纽扣最没道理。”楚天墨看着纽扣陷入沉思。
“滴、滴、滴——”烛泪滴落声再次响起,忆烛只剩一点底座还在燃着。
“怎么这根燃烧得这么快啊!”
“不知道,可能规则又改变了!”
“那怎么办呢,这到底哪个算“悔物“?”楚天墨决定病急乱投医,随手拿起工装纽扣放了上去,“不管了啊啊啊啊——”
蜡块剧烈沸腾起来,不一会儿,化作一滩蜡油顺着桌子边沿落在了地上,黄铜色的钥匙却留在了桌子上。
“这可真算是意外之喜啊……”三人捏了一把冷汗,有些劫后逢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解烛”的火焰突然变成蓝色,烛体以十分迅速的速度消散,两侧的墙开始发出“嘎吱”的合拢声,他抓起钥匙冲向央锁台,赶紧将钥匙插进了锁孔中,咔哒一声,大门开启。楚天墨急忙闪身,逃出了这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