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一切都会过去
日子像被秋风卷走的落叶，没来得及细看脉络，就已飘向时光的尽头。
殡仪馆的白菊香还在鼻尖萦绕了几日，转眼就被冬雪压进了泥土；楚天墨父亲遗像前的烛火明明灭灭，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尘埃堆积，最后被一块素色绒布轻轻盖住，收进了衣柜的角落。
周考、月考、期中考、各种测验纷至沓来，高中生活的齿轮轰隆作响，推着人不停向前。
沈琦的试卷做了一叠又一叠，每天都奔忙在做各种公式和计算里，眼见着鼻梁上那副眼镜都厚了几分；林雯的作文里，鸢尾花与纸鸢的意象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青春的阵痛与成长的哲思；楚天墨指尖的薄茧，一半来自刨刀，一半来自笔杆，他不再轻易提起父亲，却会在每次路过文具店时，下意识买下一包橘子硬糖。
或许那是他最轻易可以获得的一份甜了吧。
老城区的平房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收到通知需要整改，沈琦家很大方的收留了像流浪猫似的楚天墨。
平房需要翻新墙面，改造危房，还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增盖一些装饰，做什么文化展示，楚天墨不懂那些，只是在雪夜里，将自己不多的行李搬去了沈琦家。
时间是最温柔的磨石，也是最沉默的洪流。
那些曾经撕心裂肺的悲痛、惊心动魄的秘密，都在日出日落、四季轮回里，慢慢沉淀成心底最柔软的印记。就像雨过天晴后的天空，纵然曾有雷鸣电闪，最终也会被流云抚平，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证明那些故事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又安安静静地被时光珍藏。
初雪过后，迎来了这片城区的圣诞节。红红绿绿的彩灯飘带挂满了各个角落，这个受年轻人欢迎的泊来节日，在这片土地大张旗鼓的庆祝着，甚至学校里都装饰上了五角星和雪花装饰。
圣诞过后马上就是新年，于是学校决定在圣诞这一天举办新年晚会，于是双节同庆，显得格外热闹。
楚天墨他们高一的新生，在新生典礼上已经表演过了，所以这次的庆典，全部由高年级的学长们筹办节目，学校特地放了一天假，方便大家庆贺。
庆典举办得有模有样，诗歌朗诵、武术表演、魅力舞蹈、乐队演唱等等，学长们大展拳脚，活力四射，现场十分的活跃热闹。
三人趁着活动热闹，班主任管理松散，偷溜到了操场。入冬的夜晚还是有些冻人，特别是这宽阔的操场，比礼堂冷多了。
三人并肩走着，看着彼此冻得通红的鼻子，哈哈大笑。礼堂的灯光在背景里闪烁，映照在三人明媚的眸子里，亮得像绚丽的烟花盛开。
“好多好多的试卷，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做不完啊！！！”坐在主席台边缘，晃着双腿的楚天墨率先开口。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我那个物理老师简直是恶魔来的！”旁边的沈琦也愤愤开口，张牙舞爪地模仿着那位老师，“实验一点点不规范都要重新做，简直是完美主义者！”
“写不完的答题，背不完的重点，我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些文字在转圈圈，梦里都是。”林雯也附和道。
“真不知道那些老师怎么想出来的这么多题目。”
“家里的试卷都堆成山了，等我们毕业，怕是要塞满一屋子了。”
“说起来我还有两章生物习题没做呢，今晚回去还得加班加点了。”
“啊啊啊啊，圣诞老人我许愿！今年的圣诞礼物是作业消灭机！”
“你幼不幼稚啊，还不如对着佛祖许愿呢……”
“对着佛祖许愿能实现吗？能的话我明天就去！”楚天霸眸子都亮了起来，一脸期待。
沈琦好笑地锤了他一下，“你啊你啊……”
“他一直都这么傻缺吗？”林雯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捂着笑痛的肚子无奈地问。
“是啊，从小就这么脱线。”沈琦摊着手，无奈又好笑。
“哎哟，活跃下气氛啦，你们这两个老学究，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怎么一点童真都没有。”楚天墨倒在主席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林二人对视一眼，从各自的衣兜里掏出一件物什来，小心翼翼举在楚天墨眼睛上方，满怀期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
听见空气安静下来，楚天墨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倏地睁开眼睛，只见两个小小的包装精美的礼盒举在自己面前，忍不住发出惊呼：“哇偶！”
“圣诞快乐！！”
“新年快乐！！”
“拆开看看。”林雯蹲在旁边，将礼物塞进他的手里，温柔地说。
“看看你喜不喜欢。”沈琦也坐了下来，有些羞赧地看着楚天墨，“我们挑选了好久的。”
拆开包装精美服帖的包装纸，楚天墨满怀感动，酸涩的感觉涌上鼻尖。
林雯的礼物，是一条黑色的腕带，角落里绣着一只蝙蝠纸鸢，还有个小小的安字，只是针脚比较稚嫩，走针不甚平滑。
“我跟奶奶新学的绣法，还不是太美观，希望你不要嫌弃。”林雯眼睛亮亮的，真诚的看着楚天墨，“沈琦说你喜欢打篮球，这个腕带，能保护你不容易拉上手腕。”
“怎么会嫌弃，我可太喜欢了！谢谢你林雯。”楚天墨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像一只小狗。
沈琦的礼物，是一柄铮亮的美工刀，被小心收在牛皮纸做的刀鞘里，锋利的刀身发出寒冽的光芒，上面刻着【楚】字，刀柄也被小心地包上了柔软的羊皮，用起来很是顺手。
“这可不是我自己做的啊，是我爸爸帮我包好的，他说我做的不好，这玩意儿要是脱手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它很锋利，这样你做那些竹制工艺品时，就有趁手的工具了。”沈琦笑着说，又指了指刀身上那明晃晃的【楚】字，“这是我刻的，你的'专属'。”
“呜呜呜……干嘛呀这是，搞得老子好想哭啊你们！”楚天墨感动至极，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只是将脸迈进双膝间，呜呜哭了起来。
“感动啊哈哈”沈琦在一旁幸灾乐祸起来。“你看我就说他绝对会哭！你输了林雯。”
“是是是，我输了。”
“好啊你们，居然拿我打赌，”楚天墨抬起头，鼻涕眼泪挂了一脸，佯装生气地看着二人，“赌注是什么？”
“我答应他如果输了，给他带一个星期的早餐。”林雯无奈的说。
“那我也要。”楚天墨腆着脸凑了上去，鼻涕快要沾到林雯的衣服上，吓得林雯赶紧爬起来跑开。
“噫惹~快把你鼻涕擦一擦啊喂！”
“你答应给我带啦~”楚天墨也爬了起来，跟在林雯身后，一脸谄媚。
“喂喂喂，我这有纸啊，快停下！”沈琦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纸巾，加入了这场追逐游戏。
“我不要！！！”林雯大声拒绝着，跑得飞快，动作里写满了抗拒。
“要嘛要嘛~你妈妈做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吃！”
“早餐又不是只有三明治！”
“别的肯定也很好吃！你给沈琦带，不给我带，你歧视！”
“才没有啦——！”
“那你给我带，给我带嘛——！”
最后林雯实在拗不过楚天墨的无赖，答应下一周每天给他们两个带早餐，这才制止了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