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玄城下叫阵兵败回朝
高阳城外,平野苍茫。
自田汝被黄天化救入高阳,消息早已快马飞报,传入前线大军之中。大齐镇国大将军李玄,此刻正坐镇中军大帐,阅览军报。案上那一道来自齐都的圣旨,被他反复看了数遍,指节捏得发白。
圣旨之上,新丞相周坤言辞凌厉,勒令他即刻提兵猛攻高阳,踏平城池,擒杀张屹,将叛臣田汝捉拿归案,若再迁延不进,以通敌同罪论处。
李玄将圣旨重重一拍,长叹一声。
他半生戎马,大小战事历经百余场,深知兵者凶器,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高阳城池虽不算雄险,却有张屹这等奇人坐镇,如今田汝丞相也加入高阳,又布有护城灵阵,更兼民心所向,士气极旺。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让无数大好儿郎埋骨他乡。
可如今朝局已变,周坤当道,背后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邪之力笼罩朝堂。他若抗旨不遵,非但自身难保,全家老小都要受牵连。
“大将军。”帐外亲将躬身而入,“营外军士士气高昂,皆请战破城!周丞相在朝中一再催促,再不出战,恐对我军不利。”
李玄站起身,披挂重甲,走出大帐。
阵前风吹战袍猎猎作响,一眼望去,旌旗如云,甲光照日,数万大军列阵整齐,刀枪如林。可他心中却无半分胜算,只觉这一战,打得憋屈,打得荒唐。
“传令。”李玄沉声开口,“全军拔营,向前推进三里,列阵于高阳城下!本将亲自叫阵,先与那张屹见上一见!”
“遵令!”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数千齐军缓缓而动,铁甲铿锵,烟尘四起,直逼高阳城下。片刻之间,大军已在城外一箭之地布下战阵,中军大旗高高竖起,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李玄催马向前,立于阵前,手中长枪一指城头,朗声道:
“城上守军听着!大齐镇国大将军李玄在此!叫张屹出城答话!”
声音借着内劲传出,滚滚如雷,响彻四方,直入高阳城头。
此刻城楼上,张屹一身素白衣衫,临风而立。田汝与高阳郡守田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俯瞰城下大军。
田汝望着那密密麻麻的齐军,眉头紧锁:“张真人,李玄此人,乃是齐军老将,用兵沉稳,麾下兵马皆是精锐,不可轻敌。”
田飞也点头道:“李玄向来体恤士卒,不嗜杀戮,并非奸恶之辈。只是如今身不由己,奉旨出征。”
张屹目光平静,望着城下那员老将,微微颔首:“我观此人眉宇间正气尚存,并非助纣为虐之徒。此战,我不伤他性命,只破他军威,让他知难而退。”
说罢,他足尖轻轻一点城楼,身形如惊鸿掠空,白衣飘飘,径直从数丈高的城楼上飘然落下,足尖点地,不溅半分尘埃。
这一手轻身功法,超凡入圣,绝非凡间武将所能企及。
城下齐军将士见了,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连退数步,军心已是一滞。
李玄勒住马缰,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收敛心神,长枪一指,厉声喝道:
“张屹!你占据高阳,抗拒齐王,勾结叛臣田汝,罪在不赦!本将给你一条活路,即刻开城投降,自缚请罪,尚可饶你全城军民一命!若敢顽抗,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张屹抬眼看向李玄,声音平静却清晰入耳:
“李将军,你乃沙场老将,当知是非黑白。我张屹守高阳,非为割据,非为造反,只为保这一城数十万百姓性命。田丞相忠心为国,却被奸人构陷,打入天牢。如今朝堂之上,邪祟当道,奸佞专权,你奉旨出征,攻的不是叛臣,而是无辜百姓!”
他抬手一指身后高阳城:
“城内老弱妇孺,皆为生灵。将军一旦开战,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这笔血债,是记在周坤身上,还是记在大将军你自己身上?”
李玄脸色一变,一时竟无言以对。
张屹所言,句句戳中他心中最痛之处。
“休要巧言令色,蛊惑军心!”李玄猛地回过神,厉声大喝,“本帅只知奉诏讨贼,其他一概不问!张屹,你敢与本帅一对一,阵前决一胜负吗?”
他想以武将的方式,决出高下。若能擒杀张屹,战事可了;若败在张屹手中,也算尽力,回去尚可交代。
张屹淡淡一笑:
“将军执意要战,张某奉陪便是。只是刀剑无眼,为免伤及无辜,你我只分胜负,不决生死,如何?”
“好!痛快!”
李玄大喝一声,催马挺枪,直取张屹。
枪出如龙,劲风呼啸,夹带数十年沙场征战的凶悍气势,直刺张屹心口。这一枪,快、准、狠,乃是李玄毕生武学精髓。
城下数万齐军,无不屏息凝神。
只见张屹立于原地,白衣不动,身形微微一侧,便轻描淡写避开这雷霆一击。李玄一枪刺空,力道用老,心中一惊,急忙变招,横扫枪杆,砸向张屹腰侧。
张屹屈指一弹,指尖轻轻点在枪杆之上。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仿佛金石交击。
李玄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沛然莫御,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开裂,长枪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在马背上连晃数下,脸色骤然大变。
他这才真正明白,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凡俗武力可以抗衡。
张屹脚下一踏,身形腾空而起,一掌轻轻按下。
掌风并不狂暴,却带着一股镇压四方的厚重气息。李玄举枪相迎,却被那股无形之力压得喘不过气,坐下战马悲嘶一声,四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李玄再也把持不住,翻身落马,踉跄后退数步,脸色苍白如纸。
一招。
仅仅一招。
沙场纵横半生的大齐镇国大将军李玄,便败在张屹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将军!”
“将军!”
齐军将士惊呼出声,就要一拥而上。
张屹凌空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冲在最前的士兵如遭缓冲,纷纷停住脚步,无法上前半步。
“李元帅。”张屹缓缓落地,声音平静,“你我胜负已分。你不是我的对手,高阳灵阵,你更破不了。请元帅退兵,保全两军将士性命,保全高阳百姓。这才是上上之策。”
李玄拄着长枪,勉强站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无奈、不甘,齐齐涌上心头。
他征战一生,从未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可他心中也明白,张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他此刻早已是尸横就地。
“张屹……”李玄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今日之败,李某认了。但王命难违,我……”
“大将军只管退兵。”张屹淡淡道,“朝堂奸邪,自有清算之日。你今日退兵,是为仁,是为智,日后史书之上,自有公论。”
李玄沉默良久,望着城上那一片安宁的城池,再看看身后数万家乡子弟兵,终于长叹一声。
“鸣金!收兵!”
金锣声响彻战场。
齐军将士虽有不甘,却也深知不敌,只得缓缓后撤,不敢恋战。李玄最后看了张屹一眼,抱了抱拳,翻身上马,一脸落寞,率领大军,徐徐退去。
张屹立于原地,直到齐军远去,才转身缓步回城。
城门缓缓关上,城头之上,欢声雷动。
田汝抚须长叹:“张真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又保全李玄性命,仁勇兼备,高阳百姓有福了。”
田丰也是满脸振奋:“经此一败,李玄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攻城。我等正好抓紧时间,加固城防,安抚民心。”
张屹微微摇头,眉宇间却不见轻松,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李玄退兵,只是暂时。周坤背后,有黑鳞道君那等邪祟撑腰,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
与此同时,李玄大军大败而回,退至大营之中。
军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玄端坐帅位,面色沉郁,一言不发。手下诸将垂首站立,无人敢出声。一招败北,对大军士气打击极重,人人心中都清楚,再打下去,也只是送死。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通报:
“大将军!齐都有使者到!说是……说是周丞相的远房亲戚,特来军中助战!”
李玄眉头一皱:“周丞相的亲戚?本帅为何从未听闻?带进来。”
帐门掀开,三道身影缓步走入。
当先一人,一身黑衣,面容阴鸷,正是被黑鳞道君残魂附身的周坤。他此番亲自前来,一来是督战,二来,是带来了足以颠覆战局的“帮手”。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
左侧一人,体态臃肿,身高丈二,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暗黑色,面容狰狞,一双凶目扫视全场,周身散发出一股凶煞暴戾之气,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凶物。正是黑鳞道君从老巢请来的黑熊煞。
右侧一人,却是个女子。
一身红衣妖娆,容貌绝美,媚骨天成,眼波流转之间,自带一股勾魂夺魄的魅惑之力,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粉色妖气缭绕,身后似有九尾虚影一闪而逝,正是九尾狐妖。
两人一凶一媚,气息诡异,一入大帐,帐内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诸将只觉心神一荡,莫名心悸。
李玄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两人,哪里是什么周坤的远房亲戚,分明是……妖物!
周坤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异样的神色,皮笑肉不笑,开口道:
“李元帅,前日一战,失利乃是常事,不必放在心上。本相特意从家乡带来两位远房亲戚,助元帅一臂之力。”
他侧身一指那魁梧大汉:
“这位,是熊九,乃是我周氏远亲,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万夫莫当。”
黑熊煞瓮声瓮气,粗声吼了一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俺熊九,见过大将军!”
周坤又指向那红衣女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是胡媚娘,与我周家也是远方表亲,自幼习得异术,擅长迷惑人心,侦查敌情,有她相助,破高阳,擒张屹,指日可待。”
九尾狐妖胡媚娘浅浅一笑,屈膝一福,声音柔媚入骨,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媚娘见过大将军,日后军中之事,但凭差遣。”
李玄脸色越发难看,目光死死盯着周坤,沉声道:
“周丞相,此二人……绝非寻常亲戚。他们身上气息诡异,与邪祟一般无二,你怎能将此等人物带入军中?!”
军中最忌妖邪左道,一旦传扬出去,军心必乱。
周坤脸上笑容一收,瞬间变得阴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李将军,你只需知道,他们是本相的人,是来助你破敌的。至于其他,不该问的,别问。”
他袖中黑鳞令微微一震,一股隐晦的邪力悄然散开,压向李玄:
“你前日一战,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本相尚未治你罪。如今有高人相助,你若再推三阻四,贻误战机,休怪本相不客气!”
李玄身子一震,只觉一股阴寒之力侵入体内,浑身发冷,心头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
他手中无兵无权,朝局已被掌控,自己更是败军之将,一旦翻脸,立刻便会被拿下问斩。
良久,李玄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既然是周丞相带来的人,那就留在军中,协助作战吧。”
周坤脸上重新露出阴毒的笑容,转身看向黑熊煞与九尾狐妖,微微颔首。
黑鳞道君的声音,在二妖心底同时响起:
“好戏,才刚刚开始。
张屹,这一次,本座看你还怎么挡!”
大帐之内,妖邪盘踞,杀气暗生。
高阳城外的平静,不过是昙花一现。
一场远比凡间战事更加凶险、更加恐怖的浩劫,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