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线索交汇，其点必疑
夏日皇冠酒店1121号房间的门被敲响。
“客房服务，”解寒略带敷衍地说着，门开后快速闪身进屋，“我来检查一下酒柜。”
一大团蓬蓬松松的红色波浪卷发在解寒眼前晃过，“哦，那你来得正好，酒柜让我清空了。”小幺妹懒洋洋地说。
“啊？来时候还是满的，一天不到全让你给造光了？”
“咋可能，都让我打包装箱了，不拿白不拿。”
漂亮，来这上货来了。解寒看了看墙边那几个大行李箱。
“说正经的，你这边白天怎么样？”
“服务项目都正常，餐厅里的蔬菜不太好吃。菜单最后几页贵得要命，挺好的，不坑穷人。”小幺妹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不是电话里说吗，就这还劳烦队长你亲自来一趟啊？”
解寒摆摆手：“情况有些变化。在酒店里有遇到什么人和你问话吗？都在多大年龄？问的内容都是什么？”
“有几个，都是男的，看上去三十多到五十多的都有——就中老年男人吧。都问我是不是大学生。”
解寒把在楼下大堂里的发现和她说了。
“你这就怀疑上了，人家女生可能挽着的是本家哥哥或者什么亲属；那个坐了一天的…酒店不是要开学术论坛吗？没准就是研三来蹲个博导也很有可能啊。”小幺妹给他的思路分析着另外的可能。
“如果不是呢？”解寒继续坚持。
小幺妹摊开手：“凭现在这两条线索又不能确认。”
“所以我才让老皮去问——等会儿说，来消息了。”
解寒打开通讯，小幺妹凑到旁边听。
“解寒，我有问到情况：上个月收到游客举报，说在夏日皇冠酒店有应召女郎，风化组出警抓了一个。”
“怎么着，那姑娘一句话没撂吧？”
“什么都没说，一个半小时之后就被保释了。”
“保释金支付人的姓名有吗？”“徐吉。”
酒店保安领班。
解寒还打算再问，技术支持伍奇在频道里抢先补充道：“根据支付账户的纳税记录定位到，这个徐吉就是夏日皇冠酒店副领班本人，不是重名。”
“好的，再次感谢，好兄弟。”
“寒队，我这边也有情况。”阿洛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按你给的条件，餐厅里有一个壮汉也坐了一整天，没点东西吃，只要了一杯柠檬水，一直撕着餐巾纸玩。侍者领班让手底下人只管续水，不准过问。”
第二个岗哨位。
多条线索交汇在一处，解寒此时的猜想在脑海中愈发清晰：酒店很有可能在经营暗门生意。
“寒队，怎么说？”阿洛的声音有些紧张。
“别激动，年轻人，”解寒搔了搔今早特意刮过胡子的下巴，“岗哨应该还有更多，先探探底。”
“那需要我们怎么做？”
解寒咧开嘴一乐：“投石问路，你找个机会给餐厅里那位的水里‘加点料’。伍奇，帮忙盯着白天我们到处放的那些‘浮漂’。”
“好，餐厅的画面先同步到你手机上。”
没过多久，坐在餐厅的壮汉捂着肚子起身离开。之前坐在大堂里的那个男人走进餐厅，在刚才壮汉的位置上坐下。而大堂里，又有新面孔填补了前面那个男人离开的空档。
“侧门、酒吧、地下车库还有楼上，加上大堂和餐厅，共有6个固定位置上的人彼此轮流调换过。”
解寒的笑容逐渐落空。
“出现监视缺口后，其他岗哨依序轮换次位填补，标准的军事侦察策略，这一帮人不是一般的毛贼。”解寒转向这时已经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的小幺妹：“本来还想让你去潜伏一下，现在看不行了，你去了一定会出事。”
还差一点，现在还不能证明这些和死去的叶连胜有关。
叶连胜……怎么问一个死人呢？
“皮老哥，”解寒思忖片刻在频道中呼叫，“咱们碰个头。”
酒店后门的巷子，夹在高楼之间。
此处的光景与门面是大相径庭的两个世界，穿过光鲜亮丽的大雅之堂人来人往，原来白日也可以昏暗、广厦也存在逼仄。维持酒店运转的燃料与代谢之后的垃圾废物在破败老旧、布满不经打扫的泥泞污渍的背后暗巷里吞吐进出，永远面带微笑和热情的服务生在这里倚着墙凶狠地吸着烟，耐心素静的前台小姐在这里的阴影中散热乘凉，扑扇的衣领露出大片刺青的一角。小巷是真实之地，是世界的舞台幕后，是酒店普通员工贪婪释放情绪的默许之所。
解寒用两根手指捻着一大包黑色塑料袋，轻车熟路地从酒店后面溜出，缩在小巷尽头停泊着的空货车后面——再往前几步就能通到大路，那里是世界的舞台台面，是朗朗乾坤的聚光灯之下，阴暗中放松疲惫的人不会想在这时凑得太近。
“解寒！”有人悄声叫他，解寒扭过头，一道身影迅捷地闪入，蹲在解寒旁边。老皮矮墩墩的，黝黑的脸，正中长着一个发红的酒糟鼻子。解寒在东部警务大区时曾与他有旧，没想到几年不见老皮调到了南部警务大区下面的宝门廊辖区了。“叫我过来什么事，我不好在这附近多露面的。”老皮拽了拽身上卡车司机模样的土色制服，“手头这件临时对付一下，哪有大车司机开小车上街的。”
“皮老哥。”解寒也悄声回应，把那一大包黑色塑料袋塞到老皮怀中，里面装满了锡纸包裹的热菜——油爆虾球、芝士焗龙虾、鸡肉沙嗲、黑松露火腿。
“噢呦，这是做什么，哎呀不好拿，不好拿的。”
“给孩子的，给孩子的。”解寒又往前推了推，“放心拿，放心吃，都是后厨刚出锅的备菜。”“噢呦，那就谢谢啦。”老皮这号人在警队是不得势的老资历，对解寒来说就像照镜子——如果不是IPID的关系，他将来就会是另一个老皮。“哎，没带酒出来。”解寒假装翻找几下，“酒这东西我现在可是离不开了，睡前都的喝两口，天天这些破案子干的心烦。”老皮听了直摇头：“谁不是啊，你还好意思提，你都护府出身又受器重，现在又被IPID相中了，前途一片大好。我没法和你比，你心烦我更该心烦了。”
“不能那么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解寒扣着沥青路面上的小石子，“皮老哥，咱们可是旧相识。你本来也无心仕途，现在能在宝门廊这一片繁华之地当差，受街面上这些大酒店大卖场的敬重，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都想和你换换了。”
“你可别瞎安慰我，你不知道，”老皮拍了拍解寒的膝盖，“哪来的什么敬重，宝门廊这些酒家、商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抓卫生有卫生署和食品安全署，经营有工商局，纳税有税务署和你们缉税特署；到我们这，不光没有好脸色，还生怕我们没事冒出来吓人影响他们的生意呢！”
解寒捻了捻手里的小石子，掸出去，继续扣着路面，“影响生意？可去他们的吧。你就说这夏日皇冠酒店，谁没事总来啊，旺季多来点游客罢了。”
“这还真不是，这家的环境确实好，还有常年专门住这里的。”
解寒扣石子的手停了。
解寒看看老皮。老皮也看看解寒。
“谁呀？”解寒脸上堆出老猫一样的笑容。
“养生大师，王悟本。白天出去忙活讲课，晚上就回来睡觉，拿这里当家了。”
“养生大师？”解寒刚扣过路面的手搔搔下巴，“这人以前不是气功大师吗？”
“可能大师也兴岗位调动呗。”
“别玩笑昂，说正经的，”解寒啧了一声，“这人住这，有两年吗？”
“有了，不止。”老皮想了想，肯定地说道：“早年间他在这的事还挺被人流传的，后来时间一长大家就都习惯了。”
“好，老哥你先去，回头见。”解寒果断起身，没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过来，草草丢下句话一溜烟跑回酒店。
问不着死人，就问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