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罪证铸枷镣
当知晓庭深几许的幕后股东汇集于三层包厢，IPID潜伏其中的行动组立即激活了监控信号、又在后厨向包厢送去的餐盘盘底安置了数个监听器。
监控画面与人脸识别完成绑定，以巡航模式锁定现场股东的信息档案依次呈现在屏幕进行实时通报。
“全琮，七十三岁，马来商会会长，为缴纳会费的本地企业之间制定交易规则、调解矛盾纠纷、对外以多种手段争取更多利益，会员规模已经超过五百家。”
“关飞若，六十七岁，前星洲大学副校长，现已退休。”
“关咏杰，二十八岁，关若飞之子，马来商会现任理事，名下的注册企业控股三家天然气领域公司、一家清洁能源发电公司。”
“王悟本，五十五岁，气功表演者、民间国学养生研究者，与文艺界、政商界人士往来密切。”
包厢圆桌一共八席。会长全琮坐在主位，其右手边两席落座关家父子，左手边两席留空；左手边第三席，酒店经理、副手领班一坐一立。圆桌末位，雀夫人独占一席，与关咏杰相隔一空位。
根据座次结构来看，应该还有三家股东独立人或团体存在。
监控画面先给到主桌的上垂首。锁定了关家父子和会长全琮。声音来源显示为监听频道2号。
“……琮叔，这个‘虚拟电厂’的概念非常超前，”画面上，关咏杰推开面前盘子里堆得小山一样的羊小排，“通过集中控制的系统服务平台，我们把产生的电力收集到一起、参照电力负荷与用电需求进行整体调节。节省下来的电量可以拿去参与电力期货交易市场——”
全琮抬手打断了举着筷子说得唾沫横飞的关咏杰，将一张黑底金色印花的银行卡摆在转盘上递到雀夫人面前。全场的视线跟随着这张黑卡，气氛安静下来。
“这张卡是给你的，一方面这是你正式成为股东的见面礼；另一方面，也算是对牵连你发生的事情给出的补偿。过段时间，多闻拍卖行进行秋季拍卖，叶连胜运进来那批古董也在当中。仁哥的意思是——”
提到叶连胜，一旁的王悟本急不可耐张嘴就要问，被全琮后面加重强调“仁哥的意思”几个字顶了回去。
“仁哥的意思是，展出的时候去物色几件不冷不热的，不光是从我们运进来的这批里面选。在拍卖的时候，多找几个人把价格抬上去，价值尽量做高。这件事你去办。钱的额度不用担心，卡里面你用掉的相当于马来商会以你在夏日皇冠酒店的股份为质押借给你的钱，每个季度会在各家的分红当中扣减。”
雀夫人以芊芊细指捻起黑卡捧在手中，对主位微微颔首。
全琮这才再次把头偏向关咏杰。
“——能源署的罗署长，他也很看好电力期货交易。只是，他们需要上边的环境生态资源司和城市规划发展司点头批准搭建‘虚拟电厂’。我们这边要是能帮着牵个线……”
监控画面之外。
这是打算洗钱吗？解寒不耐烦地想。他不太能搞懂这些，只知道多闻拍卖行是国际上知名的拍卖公司，至于什么虚拟电厂，太高端了，跟他毫无关系。
他只想抓人。
咚咚咚咚咚咚。
另一个屏幕上，一言以指关节叩桌，而且越敲越重，把解寒旁边的行动指挥敲得马上挺直腰板，“一言长官，我们在。”
“立刻核查马来商会的季度流水情况！”
指挥车的角落里，佝偻着后背的伍奇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的键鼠操作。
“长官，查到马来商会前四个季度都会打出数笔款项到二十八个账户，其中星洲账户二十二个、海外账户六个。每个账户每季度的款项，”技术人员说到这里顿了顿，“在一百万到五百万不等。”
一言继续问着：“纳税记录呢？不在这些股东的纳税记录里面吗？”
“在这些人的纳税记录中查不到。这些账户都是以商会名义开户、不在个人名下。马来商会并无纳税记录。”
“那总要有消费记录吧？！”
“长官，特区《税法》规定，对外开放的商会及公益组织开销是免税的，没办法按照既有的方式，通过对每笔消费缴税的记录逆向查询到消费的记录。直接查消费，我们的权限不够了。”行动指挥是一名小个子的女警司，在旁边提醒道。
“权限不够给我联系税务总署找DCR✻拿授权。还不够就找CR✻，再不够就去向财经税务发展司提申请！”一言语速越来越快、语气愈来愈重，“还有，别税法上跟我班门弄斧，我比你懂。我问你，一般商会及公益性质组织的指向性收入缴税怎么算？”
负责行动指挥的女警司毫无畏惧地昂起头，不假思索道：“一般商会及公益性质组织，针对股东、成员或受益人的指向型收入免税。”
“好，我再问你，当商会不存在业务实体或公益性质组织存在盈利目的时，指向型收入缴税怎么算？”
经过片刻思索，警司的气势骤然低落，“Sorry sir，是我考虑不周，马来商会没有业务实体。”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潘警司。”屏幕上一言的双眼透过圆形镜片凝视着低头认错的下属。
“不存在业务实体的商会或存在盈利目的之公益性质组织，境内股东、成员或受益人应纳税税额为其指向型收入的30%；境外股东、成员或受益人应纳税税额为其指向型收入的20%，这些股东逃税事实成立。”潘警司低头看着桌面，像学生背诵课文一样复述出法条内容。
一言探照灯一般的目光从潘警司身上移走，划过解寒，照向他旁边的技术人员伍奇。
“有、有、有粗略估算酒店股东的欠缴情况，刚才潘madam谈及的法条源自《特区税法》在1985年第一次修订时补充，在1987年明确规定追诉期自1980年1月1日起生效，符合法条特征的商会及公益性组织需对累计税款加以补齐。据此，马来商会就此项税款已欠缴四十一个自然年。”
“说结论。”
“初步估算结果，马来商会累计欠税、罚款及利息，欠税欠缴，以当前发现的‘公司向股东不正当贷款诈欺’这一项，至少可达六十亿，且正在以每年五亿的速度持续增加。具体细节已经呈报税务复议部等待明确、权限申请也已提报。”
大鱼咬钩了，一言站起身。
IPID在他的掌握下雷厉风行，素为外界忌惮。而这样一群不法分子，还有多少税项是被他们逃掉的？他们还有多大的胆子，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行径？！
“调查既然已经初具结果，潘警司？你还在等什么？！”
“Yes，sir！”行动指挥立即响应调整，“潜伏组撤回与关键目标直接接触过的探员，外围监视组封锁现场，缉拿组立即介入逮捕所有案件关系人！”
解寒一把甩开车门跃身出去，加入缉拿各组的队伍部署向码头集结。
随着身穿IPID制服的执法人员和警察队伍的介入，水上餐厅开始爆发骚动，一艘快艇自船坞驶出向东北方向水域疾驰，被外围的两个监视组紧急合围拦下，双方在水面上发生冲突。参加宴会的宾客在狭窄的舷梯挤作一团，有人在二层落水，挤上码头的人群慌乱试图奔逃，马上迎面遭遇全副武装的小队。
“这里是IPID特权税务缉查署。现在对本次宴会的主办方进行依法抓捕！请所有人员立刻下船配合调查！立刻下船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