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演绎真相
审讯室门前,把守的警员给开了门,一言拿着一摞非常厚的资料走入。
二次审讯叶连胜。
叶连胜原本还以为是上次的审讯者,见到是陌生人进来再次变得紧张。
一言走到桌边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打开文件夹整理着里面成沓的资料,对叶连胜睬也不睬。
叶连胜看着堆叠钉装得像豆腐块一样的文件资料直咽口水,又看看面前这个陌生男人。
“那个…领导?这位领导?”叶连胜试探性地问着。
“嗯。”一言问声答复,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整理的动作还在继续。
“昨天那位警官去哪了?”
“不在。”一言好像不是来审讯的,完全不在乎叶连胜在不在这里。
“领导?不是要审我吗?”叶连胜尽可能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象这人手里的资料都会是哪方面的内容。
“对。”一言坐了下来,开始检查文件的排序,但还是没有看向叶连胜。
“那您审吧!”叶连胜沉不住气,说话语气也吐露出急躁。
一言的动作停下了,双眼一翻,冷不丁地盯向叶连胜。
“你干的事情不少啊。”
叶连胜仿佛坐在探照灯之下般无处遁形,心中升起蘑菇云般的惶恐猜疑。
“我都认,只要是我做的我都认!昨天那位警官说能帮我,是不是能帮我?!”
“你在新儋出生,青少年时期在广南度过,”一言翻着资料里面最上面那份,“什么时候去的内地?”
“上高中的时候,我高中去了陇右,大学是在长安读的。”
“长安是好地方,历朝古都。博物馆有去过吗?”
“去过,是博物院——省博物院。”
一言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边,拿起后面的第二份。“噢,里面展览的东西怎么卖啊?都是什么标价?”
“领导,博物院里面展出的是不卖的,都是文物。”叶连胜有些摸不着头脑。“卖的东西是文创产品。”
“哎?那我看那些瓷器、字画、器具,也都是前人留下来的,怎么也有交易买卖呢?”
“那些是古董嘛,领导。”叶连胜摆摆手,“和文物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一言快速抓住话题。
叶连胜的神情察觉出有些不对。
“我问你,你认为文物和古董哪里不一样?”
叶连胜沉吟着回答:“怎么说呢……历史上留下来的物件,有价值、有价格的是古董;价值大、大到没有价格的是文物呗。”
“这张单子昨天给你看过了,”一言甩给他一张纸,上面是昨天潘珩沅展示过的收据单照片,但更清晰,“里面至少有一件是文物。”
“我没想到是文物。”叶连胜立刻交代。
“根据特区《刑法》及修正案,走私特区禁止出口的文物、黄金、白银和其他贵重金属或者特区禁止出口的珍贵动植物及其制品的,处三年以上六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较轻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言手上换成了第三份文件,边读边注视着叶连胜的反应。
“当然,你不是特区居民,按律会引渡给籍贯所属法院进行审判。”一言身体前倾,进一步给出压力:“内地量刑,文物走私罪轻重的分界线是五年和十年,情节特别严重者,处十年以上或者无期徒刑,并没收全部财产。”
叶连胜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一言抬手阻止。
“开口之前,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想想你三年之前、五年之前、十年之前在哪做什么,想想这会是怎样的代价。”
叶连胜沉默了一阵,略带艰难地开口:“我昨天已经有交代,我在给马来商会做事,我不知道我运的是什么。”
“根据我们目前调查的结果,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走私贩私,不能直接以文物走私罪提起公诉。最多只能以不正当经营处以罚金。严格上来说,现在早就过了无条件拘留你的48小时,你觉得为什么你走不了?”
叶连胜想要说话又如鲠在喉。
“马来商会把你举报了。”
一言再次翻出一份新文件:“现在对你有两种处置方式。第一种,我对你这个被丢出来送死的炮灰提起公诉,对你,处以不正当经营顶格罚金,你在星洲名下公司全年营业额的40%,四百五十万。当然,货币单位是星洲的第纳尔,换算成你好理解的单位应该是……”
“大概两千三百万。”叶连胜很快计算出来。
“呵呵呵,听着真可真吓人呐。”一言冷笑着,“我看过你的资产结构,你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第二种处置方式是什么?”
“第二种很简单,我放弃对这些人提起公诉,也包括放弃对你处以罚金。但是会以文物走私罪、不正当经营、商业垄断、逃脱双边关税这四条罪名将你引渡回广南坐牢,十年起步,终身不准入境星洲。”
叶连胜觉得在被当猴耍:“你这让我选哪种?!”
“第一种对你更有利,马来商会既然愿意牺牲整条走私链路来保你,相比不会在意再花上一笔‘小钱’。”一言摊开手,给叶连胜分析着,“但是选第一种,是有交换条件的。”
还要有交换条件?叶连胜深吸一口气,他感觉眼前的不像是人,更像是深海里的嗅到血味的巨齿鲨,“你说。”
一言抽出了最后一份还未翻上面来的文件摆在叶连胜面前,文件上加盖着IPID的标识,“做我们的线人,走出这里,替我们监视马来商会。”
叶连胜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涌出眼泪。似乎要不是正在被审讯,他甚至想扑到地上打滚。“我配合,我帮你们把马来商会揪出来!”叶连胜难掩激动,又拿起文件看了看,抬头问:“有笔吗?或者印泥?我按手印。”
与此同时,审讯室镜面玻璃背面的观察室。解寒和另一个一言注视着全过程。
立体影像技术。
他们在倍速观看对叶连胜二次审讯时的录像。
“这段我看过审讯笔录。”解寒艰难地把盯着玻璃对面一言投影的视线移开,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大活人。
还能这么办案的。
“继续看,关键是接下来这段。”
画面一闪,就好像玻璃眨了一下眼,把解寒吓了一跳。
玻璃呈现出观察室的倒影。一言还是一言,但解寒的对面是另一个人,一个头发长短参差、身穿西装的男人用手帕擦着满头大汗,一双肿眼泡的眼睛在带着些倾斜的镜框后面狡黠地眨巴着四处张望,时不时也会望向一言——他那边的一言。
解寒明悟,这是某个时刻观察室这头的画面。
“您一定就是IPID的师处长了,我们这回算是正式地见到面。很荣幸刚才能够旁听过程,您的指挥直观有力,很有风格。各位同仁能力优秀,让人印象深刻。”西装男乐呵呵地伸出右手。
“我是师一言,让您见笑了。”两个投影握手致意。
“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文渊监的仇览。”
星洲特别行政区的政府机构统称为“九司五监”。其中“九司”隶属于星洲特区政府、负责星洲特区的运行。“五监”则不受特区政府管辖,而是作为特区政府的监督机构、设立在负责地域驻军和国土防务的远南都护府名下,属于军事部门。
在解寒的认知里,文渊监主要工作是审查中小学所使用的教材、市面上向公众发行的出版书籍及报纸刊物,包括实物和电子版本。
此外能确认的还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各地都护府对于所在驻地的行省或者特别行政区,都会因地制宜地设有各种不同的监督机构,但司农监、国安监、文渊监是一定都会有的。
第二件事,这些监察部门原则上向所在的都护府汇报,但国安监、文渊监分别直属于国家安全部、文化部。在某些行动上的保密程度很高,都护府也无权过问。
这样一个部门会在意叶连胜?
“仇主任。”对方没有明说职级,一言的投影根据对监察部门的认知称呼其为主任。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那件物证是否拿出来、我们马上看一下。”
一言的投影掏出了证物袋放在桌子上。证物袋内是一张被撕去一半、呈倒三角形的纸页。仇览的投影伏案仔细查看,很快直起腰来,叹了口气。
“这是一份名录,”仇览用手点了点证物袋,“走私文物名录。”
“有什么疑点吗?”一言的投影问。
解寒明白,意思是,你们文渊监怎么会对这批走私文物如此关注。
“很庆幸,贵署有您这个级别的人员直接指挥,”仇览双手相握,感慨道,“说明起来就方便多了。下面我要说的,都是涉密内容,保密级别对应到执法系统只有宪委级以上才有权限知晓。”
“等一下。”解寒举手,画面瞬间暂停。“接下来的内容我可以知道吗?”
“你必须得知道了。”解寒身边的一言回应,“叶连胜的死亡比你想得还要复杂。这里会揭示原因。”
画面继续播放演绎。
“您来看这里,”仇览将纸页当中的一行指给一言看,那行刚好被撕去了后半部分,剩下两个整字:
貴霜
后面紧接着还有一个残字,看起来像是‘國’字的一部分。
“贵霜…国?”
“贵霜帝国,您在全世界何处查询这个名字,都不会得到任何结果。它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在历史当中也从未出现。”仇览直视着一言,以认真确切的语气说。
“无论这里登记的是什么,这是一件不应该存在的文物。我们联系您就是为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