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文渊监、星洲历史与接续调查
“不应该存在的文物？有没有可能就是后人伪作的赝品？或者是古人假托所制？”一言提出观点。
“几句话很难解释清楚，要看到实物才能确认。世界各地都存在这种，明明所在时期有着大量的历史记载、出土文物能够证明当时的情况，可就是会有这种零星的孤品‘不合时宜’地出现。”仇览继续保持着认真恳切的语气，“我们的历史文化、世界的文明传承，是至关重要的，文渊监存在的意义之一就在于此——调查这些文物、找到方式让这些事物与这个世界合理共处、保护我们的历史文化渊源。这是文渊监的职责。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尽快定位到这批走私文物。”
这超出了一言的认知。
“明白了。”一言点点头。他没有途经、更没有必要去判断，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文渊监也可以。
“感谢感谢……文渊监不是执法部门，在搜查方面提供不了人手，”仇览快速推了一下眼镜，让本就歪斜的镜框向一边倾斜的愈发严重。
意思是人我出、事我办，你坐享其成？一言没有应声。
“不过，对可能会使用的销赃渠道和潜在买家，我们掌握的信息会很有用，可以提供给你们。”
星洲走私文物的二级交易市场，有点意思。一言继续保持沉默，他想试试这批文物的分量能值多少。
“当然，我们也握着一些走私文物的‘原产地’，你们调查走私产业链的时候也可以用到。”
不在星洲，意义就不大了。一言暗中作出评估。这就没牌了？
“必要时，远南都护府可以给予你们支持。”
看来底牌在这里。
一言终于点点头，“好。”
两人走到门边，仇览再次伸出右手。“希望我们两边精诚合作。”
“精诚合作。”一言也伸出手，稍加力道再次和他握了握。
时间回到现在，观察室的投影画面播放结束。
一言将那张残缺的纸片递给解寒。纸片被人由右上至左下撕去了一半，除去莫名的勾画与角标符号数字，自上而下可以辨认的内容：
一、水晶螭纹双连环
二、棕竹水波宝莲匣
三、鎏金鲨鱼皮（后面疑似是个‘王’或者‘玉’）
四、铜鎏金嵌（后续被撕掉）
五、贵霜（后面疑似是‘国’）
六、（后续被撕掉）
一言看向解寒：“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两位警司。”解寒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虽然已经加入IPID，但手续还在流转，他并未被正式介绍给观察室的另外两人。“我下面要展示的是我分别在夏日皇冠酒店致其道套房和亭榭之宴后厨的菜单。”
两份一模一样的菜单呈现在投影画面。
“羊肉，”解寒指着菜单，“出现的频率最高——有三道菜是羊肉，甚至主菜就是整只羔羊，哪里来的这么多羊肉？星洲本地没有吃羊肉的习惯。还有鹿筋，这是内地的北方关外才会见到的食材。葡萄酒产自凉州，白酒品牌又是广东南道的特色。”
“或许他们就是财大气粗，想吃什么都可以从各地运来。”沃警司隔着桌子在对面提出观点。
“那再说做法，火熏牛尾、芥末羊肚、蒸羊羔这都是直隶的传统菜。”解寒摇了摇头，“食材上看不到海鲜、做法里没有娘惹；连主食都存在区别。这桌宴席跟星洲一点关系都没有。”解寒指了指角落垃圾袋里的餐盒，那里面还有些吃剩的黄姜饭。
“人的饮食习惯和口味会随着所处环境而有所调整，但基调从小就会定下来。我不懂有什么学术说法——要我说，这就是一屋子‘假星洲人’——做着星洲的买卖、没有星洲的胃。我想其中必有原因，正所谓‘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会议室里的几人被解寒最后的表述方式逗笑了。
“你知道星洲开埠以来，总共有几次大规模移民潮吗？”沃警司笑着问。
解寒摇摇头，他对历史从来提不起兴趣，更不用说是星洲的历史了。
“五次，大量的人口在这五个不同时期涌入马来—苏门答腊群岛，才奠定了星洲今日的基础。这五次移民浪潮也被称作‘下南洋’或者‘远南热’。”
“‘下南洋’、‘远南热’，这两个我知道。”解寒点点头。“你的意思就是说他们都是移民。”
“实际上，他们不能被认为是移民。这和第五次移民潮的成因有关。”沃警司竖起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前四次或多或少都与历史上发生在亚洲地区的战乱有关。在那些年代里，星洲长期处于一种鱼龙混杂、混乱凋敝的状态，直至星洲都护府建立。到1980年，设立星洲自由港，星洲变成了特别经济区之后才有了第五次移民潮。而且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当局并没有办法成体系地建立居民档案和产权资料，既有的这些都是在特区建立后逐渐完善而成的。”
1980年？解寒回头看向投屏，下意识想再瞧瞧前面展示的人员信息档案，那几份资料早已不在画面最上层，解寒只能通过记忆去想。
“那几个股东……”
解寒记得股东当中有几个六七十岁的。
“你应该想到了，全琮、关飞若在特区成立以前就已经在星洲了。他们在什么年代来的，我们完全不得而知。但是王悟本、酒店经理与副手领班是特区成立之后移民来的——他们自踏上星洲的土地，每一笔纳税开销都留下了记录。”
1980年…特区建立前就在星洲……
年龄？
刑侦的直觉告诉他，年龄有问题！
解寒猛地扭头，问沃警司：“关若飞、关咏杰父子年龄相差是不是很大来着？”
“是的，关若飞六十七岁、关咏杰二十八岁，相差三十九岁。”
“关咏杰他妈呢？”
“关若飞夫人顾小檀五十六岁，与关靖相差十一岁、两人在1993年完婚，次年关咏杰出生、母子相差二十八岁。”
看架势这是二婚啊，解寒琢磨着。当年的人结婚生子都偏早，这种情况已经是特别反常了，不太像是头婚。
“全琮和他…家人呢？他家人哪儿去了？”解寒继续追问。
“全琮的夫人在七年前去世，登记年龄六十二岁，与全琮结婚日期不详，应当在1980年之前。全琮女儿不是在星洲境内出生的，根据出生年份1987，全琮与其相差三十八岁。”
那全琮的夫人和女儿就应该相差三十四岁——生孩子晚？还是收养的？
解寒又询问这两人在开销上是否有能指向其他子女存在的线索，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长官，我发现了问题，”解寒面向一言正色道，“势力最大的两名股东没有特区成立以前——也就是早于1980年——的明确家庭关系？连家庭关系都得不到明确，当时的社会关系应该就更加无迹可寻，一切都是从特区成立之后冒出来的。这就像是，借着特区成立，掩盖了旧身份、启用了新身份。”
一言点头表示同意。
解寒继续低头思考。还有什么？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潘警司几步走到投屏前，齐肩的发梢随着甩动，“就像刚刚解寒所讲，‘人的饮食习惯和口味会随着环境有所调整，但基调从小就会定下来’——这些股东非常能接受这样的饮食。”潘警司仰头端详着画面上的菜单，“这些人是如何形成并且维持这种规格的饮食作为习惯的？”
脑海中有一抹流星在夜空中擦出一道亮线，解寒一个激灵，一个大胆的猜想将思路联通在一起：
这意味着这些股东所代表的势力从特区成立之前就已经存在。无论它当时是何种面貌、什么形式——它一直有着足够的实力和财富，而且持续至今。
一言听完他们的结论，右手合拢、关节抵在嘴唇下没有说话，腰托和颈椎问题正在持续压迫着他的神经
“长官？”两名警司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问道。
“一定要找到雀夫人，还有那个不知身份的空席股东。”一言强忍着不适，“如果这个势力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强，有四分之三的头目被我们缉拿，外面不会这么太平。” IPID的行动处长站起身，“潘珩沅继续把控审问，沃夫冈抓捕逃脱人员——要么是你们的推断有问题，要么是有人在平息局势，无论哪种都拿出证明给我。”
“Yes，sir!”
“解寒，你跟我走。叶连胜的案子你还没有查完。继续沿着走私文物的部分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