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着手安排

第二天，早间7:30。

乘地铁1615线，解寒前往宝门廊——位置靠近市中心商业区。

星洲主岛的地势平坦，按功能划分各有不同：北方和东北方向是工业区，西南集中了大型港口、船坞和码头；南部作为中心地带被星洲河一分为二，划作行政区和毗邻滨海湾的商业区市中心；东部和东南方向由内向外是大片的居民生活区、风景度假区、高尔夫球场和保留绿地，最东边是国际机场。

解寒此时已经换去警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外套一件洗到发旧的棒球衫，缩在车厢里的角落悄悄翻着被害人叶连胜生前的审讯笔录。

“好家伙，这哥们儿都三十六岁了。”解寒嘴里不出声地嘀咕着，“别看长得丑，真不显老，瞅着和我差不多年纪似的。”他又不安地想到，又会不会是自己缺乏保养，二十八岁就老得和人家三十六岁的大叔差不多。想到这里，解寒对着对面黑乎乎的车窗反射出的影像打量自己，变换角度、挤眉弄眼；坐在对面的人沉默地往旁边动了动位置。

随着车窗外骤然变亮，阳光穿透玻璃让解寒的注意力从他乏善可陈的外表拉回。车厢外、高架桥下方是同样在阳光照耀下而变得波光粼粼的一片水域，梧桐河、清远河、夹蓝河三条水源汇聚在此；向前绵延一段，转弯后很快会再与星洲河合流入海。两条河道的夹角就是宝门廊、与前面的滨海湾构成星洲的门户。宝门廊的地标——星门之眼摩天轮在河畔伫立；向前，宽阔的滨海湾直通星洲海峡，海面颜色由浅入深蓝，远方隐约能看到些船只；而要想再掠过颜色鲜明的色块再向前看，就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最终与天空汇聚成一道天际线，如同世界尽头。

他这次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夏日皇冠酒店，位于宝门廊的星海大道303号，定位是高端城市酒店，在星洲的酒店行业中位于头部梯队。

同时这也是叶连胜生前来得最频繁的地方。

解寒和广陵元坐在距离这家酒店斜对面、街边一家咖啡馆室外的位置上。广陵元递上一部手机，手机很厚重，可以简单地触屏而且带有按键，有点像面向老年人群体的那种智能机，但是更大、看上去更结实。

“外勤专用终端机，会带有一些特殊功能，常用的主要就是监听源检索和信号屏蔽了，其他的需要另行授权或者安装插件。这种终端设备本质上还是方便我们在任务中的通信联络，”广陵元指着解寒手上的这部耐心地介绍，“手机壳内侧的暗格里有微型蓝牙耳机，佩戴时需要往耳道里面塞一下。”

厚重的功能手机被解寒在双手中轮流交握把玩着，开启了屏蔽周遭信号的窃听反制功能驱散了每一个试图坐在他们附近的路人，为他们的对话营造着安全的环境。

说是对话，其实更多是广陵元单方面表达。这位高级督查礼貌地表达自己非常感激他能愿意参与进行对叶连胜的独立调查、自己受一言长官指命辅助解寒戴罪立功，绝对没有要和他争夺功劳的意思等等。

解寒则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自打见到这人之后，解寒的心情就开始断崖式跌落，他感觉自己和这位新队友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广陵元身形健美，肩宽腰细、双腿修长，帅中带着派头。更要命的是，同样是梳着三七分的发型，广陵元的发质更加柔顺光泽；同样是小眼睛，广陵元有着高鼻梁和锐利的下颌线，气质上更是洒脱自信，非常有型。

缉税特署招人都看颜值的吗？解寒郁闷地想。

“……所以解sir是选定这家夏日皇冠酒店作为调查方向了，是这样吗？”

解寒的胡思乱想被打断，回过神点点头，嗯了一声，因为半天都没开口，说得话听上去闷声闷气的：“叶连胜往返星洲近两年的时间里，来过这家酒店四百多次，”解寒边说着边掏出了自己用的手机，“我昨天搜过网友对这家酒店的评价，夸都是夸环境好、服务到位，对酒店餐厅是清一色的低分——价格死贵，也没有很好吃。所以，明明自己住着豪华的独栋公寓还频繁来此处，又不大可能是专门来吃饭的，叶连胜生前的行为就很反常识。”

谈到这里，解寒心里也惊异于缉税特署的本事。为了所谓的居民隐私保护，警务系统中对于清查个人消费的权限需要经过严格申请授权，IPID则完全规避了这种限制：叶连胜那四百多次去夏日皇冠酒店的记录，通过他在星洲的纳税记录当中的消费税明细反向解析出来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广陵元再一次表示出谦逊和礼貌。解寒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尽管他其实对广陵元没什么成见。

“既然如此，那我建议就从这家酒店餐饮的税务情况作为调查的切入口；建筑装修行业都受房屋署制约，能介入的角度有限。”广陵元提出观点。

“没问题，我赞同。”解寒点点头。

星洲因为土地资源有限，房屋和土地产权从来都收归于特区政府所有，由“九司五监”当中的城市建设发展司统一调度调配，对外仅开放使用权和经营权。所以星洲不存在房地产生意。建筑装修行业则是完全的伴生产物，不太可能会有税务上的漏洞，如果有也会是十足十的难查，短期内不见得能有眉目。

“那这边就交给解sir？我那边的小组准备从叶连胜公寓那晚停电的线索跟进。”

如你所愿。解寒在心里码了码昨晚见过的对方手上那仨瓜俩枣，表示同意。对于自己带队的专案组，他有着明确的考量——一名技术人员是远程支援，不需要露面；警力分配要三名警员，两男一女。

首先确认的警员是一直跟着他的阿洛，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其次，也是令解寒感到惊喜的，是昨晚遇见的同属东部警务大区的那名年轻女警。长相好、身材佳，烫着大波浪发型，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飒爽劲，是那种张扬类型的美女。解寒记住了她做自我介绍时的昵称——‘小幺妹’，巴蜀地区出来的妹子。

解寒肯定是没有任何歪心眼的——他坚持对曾闵的感情日月可鉴。但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想到能有一个青春靓丽的倩影在身边解寒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心里涌起的暖意真真切切。

“要在最短时间内确认这家酒店和叶连胜的关系，”广陵元的话将解寒拉回现实，“您有什么思路吗？”

“哦，从内部打探吧，我感觉。”解寒定了定神，根据以前的办案习惯回复道。

广陵元有些惊讶：“内部打探？怎么……我实在好奇您打算从何入手。”

好问题，就怕你不问。解寒经过昨夜的盘算，有些事情现在凭他自己还做不到：“要麻烦广sir帮我做三件事。”

这次轮到广陵元点头附和：“没问题，您尽管说”。

“第一件事，我需要一名技术支持进入我的专案小组做远程支援。”解寒伸出一根手指头。

“已经安排好了，就用终端机进行联络，频道可以通过微型蓝牙共享给小组成员。”

“第二件事，我需要这边的宝门廊辖区警队出一个人，”解寒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等级要警长，必须是老资历，最好在风化组待过。”

“好的，特署对您的正式调令程序还在走流程，对宝门廊辖区警队的员佐级警力借调也理应由我发起。”

“第三件事就不能光用嘴说了，”解寒掏出一个厚信封交给广陵元，“帮我和阿洛做两个身份，细节都在里面了。你看最快要多久，身份做好，调查马上就能进行。”

解寒向后仰靠在塑料椅背上，满意地看着审视资料的广陵元一扫先前那种自上而下的躬谦礼貌，首次展露出对解寒佩服和肯定的神情，不枉他昨晚熬夜的辛苦准备。

“解sir是有心人，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广陵元掂了掂信封的重量，“您的思路我明白了。”

解寒看着心服口服的广陵元，嘿嘿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