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亭榭之宴

夏日皇冠酒店的水上餐厅造型酷似小型邮轮，在星洲河尽头的滨海湾畔独占一处码头建成，远离城市街区，以高级会员俱乐部会所的形式运营，不为外界大众所知晓。

IPID伪装成电视信号转播车的机动指挥中心停在距离码头直线距离四公里开外的一处偏僻小巷。“五分钟。”在旁紧皱眉头、咬紧牙关的解寒听见行动指挥宣布。

“五分钟后开始行动。”

解寒拉开车门走到外面，通讯车后视镜映照出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和手上贴着不少纱布和创口贴，面色憔悴枯槁。

分析处对被他打伤的皮条客的手机进行了破解，里面有至少五十人的资料，全部都是星洲大学学生的照片、聊天记录、视频。

那个金丝眼镜的皮条客会扮演好朋友，亲切的学长或者个性酷酷的大男孩来俘获猎物。文件夹中甚至还有一篇皮条客所写的“心得”。描述了在“庭深几许”会经历的三个阶段：

从一开始应该被注意的就是那些衔玉而生却家道中落——在星洲留学而家里破产断供的原中产圈层的孩子。其中的脆弱者，她们有着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虽然有些人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和谐而并不幸福，但总体上是衣食无忧，也几乎能做到心想事成。这一切，会在她们的父母辈拿活了四五十年的经历奉为经验圭臬所搭建的城堡受到现实浪潮无情摧垮后，坍塌成一地散沙。

越是脆弱和破碎的人就越容易让其自身变得更加破碎。

只需要进行引导，首先容忍客人的存在，接着满足客人的虚荣心。男性也与之同理，他们的身心需要女性陷入的同样深入、同样绝望，甚至更甚。

解寒抓起后视镜盯着自己的双眼。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惊惶还有难以遏制的怒火。

夜色渐深，陆续有保姆车、各种款式的豪华轿车被放行驶入。“水榭亭台”的灯光点缀着寂静的码头，后方的水面如同黑色缎子一样闪闪发亮。

宝马香车依次经停餐厅门口，宾客们通过红毯登上舷梯。商界巨贾、绅士名流们费尽心思地以丝绸和皮革装裹躯体，男士们表现出泰然自若的神态，对目下看得见的一切事物发表着可有可无的见解，找准每个时机露出手表和袖扣彰显品位与底蕴；女士们耸着肩膀，如陶瓷般定型的面庞看不出一丝罅隙，耳垂和脖颈上成串的珍珠、大颗的宝石施加着沉甸甸的压力，身上华美的晚礼服，通过束腰和内衣勒挤出造型。

地面上的三层供会客宴请使用，地下一层是中央厨房、仓库和员工休息室。此时的员工休息室内，庭深几许的少男少女们正在紧张忙碌地打扮着。“雀夫人”行走在她的这些小金丝雀之间，一边检视着整体的进度，一边做着言语上的动员。

通过布控在各处的探头，IPID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

“各位可人儿，”雀夫人一袭镂空雕花的黑色编织旗袍，豆绿轻纱贴身衬裙打底，领口、肩头和腰肢的连接处以红宝石做钮点缀，炸裂地凸显着身体各处的丰腴曲线，犹若无衣。“今晚又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时刻，不要忘记你们每个人与我定下的承诺。我们的行为是给予，我们的目的是夺取，确保你们的头脑里深刻记住，这并不轻松。”雀夫人高高的盘发上珠钗摇曳，语气缥缈不定，如同诗歌吟哦。

解寒在指挥车里看着传回的画面，脑海中持续浮现着那些文字：

进入第二个阶段，之前必不可少的美貌、魅力、底蕴开始变得不够用。她们——还有一部分的他们，需要被评价、被比较、被树立口碑，需要作为“交际花”进出各种场合以彰显客人的品位。

她们开始期待高贵的命运，期待着自己可以不仅仅保持原有的生活质量，而是可以被提升到“半上流社会”。这些人开始狂热，开始咄咄逼人，更加积极地参与到应召生意当中，甚至乐意逼迫后来者，成为管理的一部分。她们屈从于舆论，赞赏新的价值观，对于成功地在高级圈层占有一席之地而感到自豪。

“你们将要面对的人年长而世故，成熟且阅历无数，这些人掌握财富与资源，甚至健康与寿命。你们可以运用姿色，施加力道，演绎感情，但高山绝不会挂怀蒲草，寡情薄意才是你们的护身符。你们需扮作樱草柔荑依附巍峨穹岭，更要将根系深植掏空金脉玉髓。”随着言辞话语，女人身姿款款，在休息室门口停下，房间里的俊男靓女梳妆完毕，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她。

到第三个阶段，野心勃勃的女人和男人开始竭力获得声誉，开始教唆、引诱客人们为她们倾家荡产。她们开始崇尚她们理解的“自由”——为自己的利益服务，在自己编织的温柔陷阱中将客人同自己一同淹没。

画家和雕塑家愿意用她们作为画板和模特，诗人和导演拜倒在她们脚下称赞其为缪斯。她们在媒体上开始凭空得到艺术家、歌唱家、舞蹈家或者模特的头衔，甚至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但她们的独立表象之下已经是千百次的服从与依赖。

“做好准备，看看你们当中谁能在今天之后登顶俯瞰万壑，谁依旧随风低伏屈膝。”雀夫人扫视过全场，抬手击掌，“让我们开始吧。”

第一层的开阔舞池，四周靠墙的长桌上摆放着自助的饮食与餐具。“庭深几许”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不知从各处冒出来，在宾客当中引发一阵喧嚣。有些男女熟络地走到一起，在舞池中跳起了贴面舞；有些则三五成群地加入聊天与对话，品尝着酿蟹、鱼子酱、白兰地牛肉等美食珍馐；还有少量的女郎气质清冷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被男人及与他们共舞的邀请所环绕。

离开一楼的舞厅、吸烟室和观景阳台，二楼的公共区域陈列着若干艺术品，除此之外，一间间舒适的舱室也为与会者们提供了更为私密的空间。

随着氛围逐渐热络，这场宴会的东道主们开始一一现身。夏日皇冠酒店的几大股东在雀夫人的陪同下含笑着穿过人群，向两侧频频举杯致意。酒店的经理有些忙碌，进进出出张罗着宴会的安排。心事重重的副领班绕开了所有人直接向三层走去。舞厅外还有烦躁不安的王悟本来回踱步，忧心忡忡地看着舷梯的方向，时不时被从身边经过的姑娘转移视线，色眯眯地盯上一会。

无论主宾，都未带亲眷赴宴，似乎这已经成了尽人皆知的规则。

此时在四公里之外，IPID的行动指挥中心正式发布命令：“各组注意，行动开始，按原定程序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