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犁庭扫穴
随着IPID带队突入，赴宴宾客中负隅顽抗的那些人被悉数缉拿，分几路四散逃窜的也都被IPID战术单位的海空支援围追堵截，其中包括了马来商会会长、理事和前星洲大学副校长。
躲藏起来的酒店经理和民间闲散人士王悟本也被发现，看上去两人发生过比较激烈的缠斗。关咏杰到底是年轻，挟持住王悟本挡在身前试图进行对峙，遭到了缉拿组的无情嘲笑和电击枪多发齐射伺候。
然而事态并未完全平息，水上餐厅里的反抗虽然战力羸弱、意志不坚，但众多的人数还是让解寒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正当他独自穿行在二层侧舷的员工通道，迎面对上一个“老熟人”——夏日皇冠酒店胖得像气球一样的副手领班，既是股东之一，又兼具着保障在庭深几许从业的人员，也就是那些所谓“资产”的人身安全工作。
员工通道很是狭小，让气球一样的大胖子给堵得结结实实。
“看起来，你被解雇了。”副手领班认出了解寒，被肉挤得缺乏生存空间的小眼睛闪现着凶狠的光，高叫着，如同海浪般波涛汹涌地向解寒扑来。
解寒选择战术性后撤，很快对面的高叫声就变成了伴随着电流轻微滋滋声的颤音。
瓦尔登R29电击枪在解寒手里轻巧地持握着，一支连通导线的飞镖射进了副手领班的大腿，释放高压电射束的扳机被持续地扣动着。
瓦尔登电击枪是IPID办案人员的主要武器，近战可作为电棍、远程可向外发射飞镖，每支飞镖上的倒钩在刺破目标皮肤后可以牢牢挂在体表，连接导线释放五万伏高压电射束。
解寒踮着脚进前，避开电击枪击发产生的特殊圆形纸屑，半嫌弃半惊奇地观赏着倒栽在地上抽搐的肉山。
“看起来，你被逮捕了。”
除了雀夫人还没有被找到外，现场还有一个人是解寒的目标。
来的路上，解寒被广陵元叫住。广陵元向他展示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在这些画面当中能看出一个女人，长相有几分眼熟。“这是叶连胜死前三小时，他住处区域的电力公司附近的监控截图。”广陵元进行说明，“看起来很像你在庭深几许认识的那个姑娘。”照片继续翻页，“我们去调档了过去两年间在夏日皇冠酒店和叶连胜租住地方周边更多的监控记录，这个女人经常在叶连胜身边出现。”
“两年？这不可能啊？”解寒搔搔下巴，“我接触的那个姑娘进入庭深几许只有半年。”广陵元耸耸肩，“不管怎么说，这个人还是要找到的。这是一言长官的意思。”
水上餐厅二层的女盥洗室，雀夫人发型凌乱，点点汗珠垂在额前的发丝，她对着镜子整理着刚换好的一身略显稚嫩的衣裙。大概抚平了褶皱，雀夫人弯腰曲背，将插在倒地女人胸前的簪子拔出来收好，推开小窗户跳出，假装落难的女宾混在宾客之中。倒在地上的女人被盖在豆绿轻纱衬裙和黑色编织旗袍之下轻微抽搐。
几分钟后，一双粗短有力的手扶起了女人，掀开覆面的衣料。
满脸汗涔涔的解寒看着救过自己一命的那个姑娘在自己怀里吃力地喘气，身上一摸是满手的血。姑娘的胸腹间被穿刺了数个血窟窿，淋漓的鲜血将蔽体的衣物浸湿。“你怎么样？”解寒卷起纱裙织物还算干净的部分按压在姑娘的伤口上止血。“呼叫医疗队，这里有伤员！”解寒按住马甲背带上的步话机。
姑娘疼得额头冒出豆大汗珠，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动了动：“还行，我挣扎的时候尽量避开了要害。”姑娘的视线努力在解寒脸上和身上聚焦，一只手无力地抚摸着解寒身上的黑色防弹战术背心和功能腰带，“你正经起来还挺帅的。”
“我……你的伤是谁干的？”
“我的好师傅，”姑娘凄凉一笑，“雀夫人。她袭击了我，换上我的衣服逃走了。”
“叶连胜是怎么死的？他死前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电力公司附近？”
“谁？”姑娘脸上是刚从梦中苏醒一般的迷茫，“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真麻烦，”解寒扶住姑娘的手继续探入从另一侧按住伤口，胳膊环绕住她还在不住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腾出来掏出终端手机翻照照片，端着放在姑娘面前，“这个人，你不认识吗？”
姑娘迷惑的表情并未消退，起伏的气息呼在解寒手上，“让我看什么，灯怎么关了呀？好黑。”
解寒的后背自下而上升起一股寒意，拿着手机在姑娘眼前晃了晃。屏幕光照在姑娘的眸子里，瞳孔没有感光反应。
“你？你还在吗？”姑娘的声音愈发紧张，伸出手在空气里抓着。
“在，我在。”解寒丢开手机牵住姑娘的手，用手心包住她纤细的指尖，口里发干。
“我有点冷。”
解寒把她搂得更紧，把姑娘的手贴在嘴边呵气。
外面不断有人奔走，医疗队的人始终没有来。
“我想起来了，庭深几许是有一个‘叶老板’。”姑娘的声音飘忽如呓语，“长脸，眼神呆若木鸡一样。”
解寒仔细回忆了一下，“对，是他！你和他不熟吗？”
“他和雀夫人走得很近。”姑娘在解寒怀里瑟缩了一下，“这段时间没再见过他来了。”
“雀夫人？”
“是呀，雀夫人……”姑娘近乎喃喃自语，“我和她不上妆的时候长得还有几分像的。”
“你说什么？”
“她们都传，雀夫人能上位背后就是叶老板出力。”姑娘自顾自说着，“我也想能有人扶持，我也想做庭深几许的‘雀夫人’……”
解寒屏息凝神低头认真听完，抬头再看时，姑娘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场声势浩大的缉查行动从夜里一直持续到凌晨，涉案人员从东道主到宾客再到工作人员共有五百余人。
将这些人分批分次安排收监后，IPID管理处的税务稽查员加入，同样分批分次对涉案人员的名下财产、公司户头、往来流水一一查封。酒店的各位股东首当其冲。这些股东的家人们在睡梦中被叫起，彷徨地看着税务稽查员们对家中的陈设财产一件件估值、一项项核对。
星洲岛西南方向，原本是叶连胜长期租用的码头仓库此时敞开着大门，抄查得来的汽车、家具、古董收藏从仓房里一路堆到外面的空地。夏日皇冠酒店即刻关停，建材软装、食材生鲜、电器冰柜也都拉到这里。经营许可、房地使用许可也全数抄回。这些资产将在法院公诉宣判后进行拍卖，法拍所得将用于补足税款的欠缴及罚金的抵消。
一宿没睡的解寒跌坐在码头仓库的前面的空地角落，手边摆着巧克力棒和快要凉掉的咖啡，微张着嘴，瞧着眼前的这一切发呆。他好像看到缉税特署伸出一只巨手，将马来商会连根拔起。然后，更多的巨手伸出，一同将手中之物撕扯粉碎，消化得干净，只留下一片坑洼不平的烧焦白地。
“解督察。”
听到广陵元的声音叫他，解寒的眼珠动了动，意识在幻想当中回到现实。
“那姑娘没救回来，雀夫人刺她的利器上涂了剧毒化合物。”解寒机械地告知。
“有另一件事，在庭深几许最底层发现一具干尸。”广陵元的语气当中流露出不安，“根据对相关干系人的审问交叉比对，初步推断是两年前失踪的应召女郎柳小宛。她有记录的最后一个客人是叶连胜。”
“那不是柳小宛，”解寒摇摇头，已经散乱的头发乌糟糟地跟着晃动，“那应该是上一任雀夫人。现在的雀夫人才是柳小宛。”解寒在广陵元错愕的目光下起身掸去裤子上的灰尘，麻木地弯腰拾起地上的咖啡杯和巧克力，“一言长官呢？这么大的场面他不来看看？”
“你记不记得，叶连胜当初供词当中提到过他在庭深几许结识了海关署的某个科长？”广陵元提示着解寒，“那人的身份已经被识别出来，他今天不在亭榭之宴当中。而且，他和叶连胜应该就是庭深几许未出席的三名股东之二。一言长官亲自带队去海关署拿人了。”
解寒点点头，“走吧，我们去追查杀叶连胜的凶手”。
两人在夜空之下离去，遥远的地平线逐渐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