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

责任越大，权力越大。

——With great responsibility comes great power.

星洲，全称星洲特别行政区，位于马来半岛最南端、马六甲海峡关口，属东八时区，热带海洋气候，年平均气温23-35℃之间。领域实体是以星洲岛作为主体、再加上周边一百三十七个大小岛屿及附近海域组成，北方以新柔海峡与远南府的马来半岛相隔，南方是更宽广的星洲海峡、与邻国苏门答腊遥遥相望，远南都护府军区也设在此处。

地理区位优势使得星洲以金融服务业、银行业为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是全球最大离岸亚元交易及融资管理枢纽、全球第二大财富资产管理中心、全球第三大黄金市场。作为太平洋重要海路关口，进出口贸易及仓储运输业同样是星洲的经济支柱。

——《全球地理大发现：星洲》

深夜，星洲东部的滨祢辖区，一处两层高、带有车库的独栋公寓发生了入室纵火案。

解寒，辖区警队的见习督察，越过横在玄关的警戒线进入案发现场，把外面蜂拥成群的媒体记者的闪光灯和快门声挡在身后。“哥几个手脚麻利点，拖泥带水的。外面的记者赶紧让他们散了，要是造成恐慌，警长怪罪下来，这锅我可不替你们接。”解寒梳着三七分的大油头，眉毛胡须稀疏且坚硬，眼睛虽小却烁烁放光，脸上始终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几名警力投入在前，经过几刻钟的验核与沟通，案件的情况开始被汇总。“比对多名目击者的证词可以确认是人为蓄意纵火，附近的居民注意到后报的警。”

“有这里住户的资料吗？”解寒问。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被递上，“这个独栋是被整租出去的，房东提供的租约里有租客身份证副本，在这里。这人是广南往返星洲做进出口生意的，租下这个地方作为长期的落脚点，从前天起入境，目前还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解寒瞥了一眼证件照上目光空洞的男人，抬手指着一直外面围观的人群，“人不就在那吗？喊过来。”

一个矮壮男子正站在人群后方朝这边张望，空洞的眼神和解寒手上的证件照一模一样。见到有警员上前，那男子扭头拔腿就跑。“跑什么跑，拦住他！”随着解寒一声令下，一名年轻警员嗖的一下冲出屋门，轻松地绕了个弯越过人群，来到租客面前封住去路。解寒人忙不迭地派人维持现场秩序，自己努力分开围观的众人追赶。

眼看就要被追上，那男子右手向前直线打出重拳，冲年轻警员的门面而来。警员赶忙立起两臂挡住、却给腹部留出防御空当，被男子冷不丁地以左勾拳击中，一下疼得蜷缩身体。打出直勾组合拳占得先机，男子未等对方再做反应，沉身右脚踏步向前呈弓步，双手下探抢到警员膝关节、向身左侧作势下拉，右肩抵住对方腹部、右脚弓步发力顺势前顶，将对手抱摔至地面。

解寒从案发现场公寓一路跑来，刚好看到前方两人的打斗交手过程，心中暗吃一惊。

有身手，敢袭警。

思索片刻，解寒当下有了计较。他几个箭步上前来到男子背后，以右手拍住其左肩。男子立即回身，左手张开掌成八字、挡开解寒的右小臂，腿部转身之后架起马步、右拳横摆击出。

解寒向右后方闪身躲避攻来的横拳，看准机会左手一拦一抓、刁住男子的右手腕，向右带了一段卸掉上面的力道；随后抓腕翻压，右手扳住男子右臂肘关节、身体再向左后撤，让出身位、通过后撤带动力量将男子向下俯摔，把男子拉扯得半跪在地。解寒保持压制的姿势绕到他身后，口中发出令吓，掏出手铐、拢住男子的手腕铐住。两人交手全程在一个照面内结束。

此时一辆黑色执法用车闯入，人群纷纷屏退两侧。从车上下来的人无视警员阻拦径直走向解寒，将一份缉查令递到他面前，“我们是IPID，现在正式接手这个案件，这个人我们要带去问话，请配合工作。”

刚才被打倒的年轻警员一骨碌爬起：“什么IPD？我们没有接到相关命令，你们不能就这样进入案发现场！”

“阿洛，”解寒的手按在警员小哥的肩膀上加以制止，经过刚才一番交手，他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复，“IPID——Inland Peculiar-revenue Investigation Division，特权税务缉查署，没错吧？这个案子不是财税案件，抓人是我们警队的责任，不劳兄弟单位费心。”

“对不起，对于同一个案件，IPID的执法权重在所有执法机构当中是最优先的，”来人摘下衣襟上的证件，作势就要递给解寒，“是不是还要再向你们辖区警长打个招呼？”

“见习督察92771解寒，长官好。”看清了一言证件上的金色烫字，刚还摆出一副老兵油子嘴脸的解寒立刻端正态度，立正敬礼。

二十分钟后，解寒和警员阿洛正蹲坐在公寓门口白色台阶下，在警员阿洛注视的目光中，解寒捧着杯面大口地嗦着。“现场刚固定好，证物才采集完，真就让别人把桃子摘走了。”阿洛愤愤地向解寒抱怨着：“寒队，这伙什么人啊？这么嚣张？！”

解寒闷哼了一声，把嘴里的面咽下肚。

“老弟啊，你入行时间不长，有些事情还是让你寒哥给你说一说。我先问你，咱们星洲特区，整个警务系统的‘大脑’在哪？”

“警务处。”

“警务处，负责统管星洲警务队伍，对吧？”解寒左手端着杯面、右手拿着塑料叉子开始在空气中比画着。“那警务处的上级机构是哪里？”

“上级机构？是星洲‘九司五监’当中的公共安全保障司，下辖警务、海关、消防……”师弟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哎哎哎，没让你数这个，”解寒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对方、打岔说，“咱们归公共安全保障司下辖，对吧。今天这个IPID——也就是‘特权税务缉查署’，成立了…四五年吧，也算比较新。”

解寒侧过头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键词，“他们受公共安全保障司和财经税务发展司共同管辖，是‘混血儿’。既属于警务系统、又属于财政系统，因为作用和所处位置特殊、很受上面重视，才享有执法最高优先级。”

“咱们这边不是也有商业罪案调查科吗？”

“不一样。”解寒摇摇头，他的头发有些过长了，上面涂抹的发胶发蜡已经失去了定型作用，黏糊糊、乌糟糟地跟着摇晃。

“简单来说，警队的根本是打击犯罪、维护法治，IPID的根本是调查税务漏洞、追回那些应该缴纳给特区的税款、开出罚款，维护的是税收制度。说白了，就是奔着钱去的。听说过上世纪北美洲的犯罪巨鳄——阿尔·卡彭没有？IPID与1931年北美洲的IRS相比，重要程度只多不少。”

解寒把面吃完，又呼噜呼噜地把面汤喝光，感慨道，“这年头在星洲，坏人都得老老实实纳税。”

“啊？那意思是只要把税缴够，他们就不过问犯罪的事了？”阿洛听得一脸不可思议。

“你当他们都是善男信女？正规经营的产业都能被他们一天找好几遍茬，那些灰产、黑产，还有犯罪产业，被他们逮到那绝不会松口的，一律连根拔起、抄家加重罚——公诉提到法院就没有轻判过的！虽然名义上同属警务系统，实际上人家是财税司给自己置办的鹰犬爪牙、是‘财神爷’的亲兵！咱们吃公家饭的，当然得好好伺候着，要不然，今天咱们拒不配合、明天人家就能让咱们喝西北风。”

“一个案子，给了就给了吧。”解寒仰起头，满足地打出一串饱嗝，“让大伙交班歇了吧，警长那边我去讲。”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之中，手里与超高清晰度完全不相称的厚重手机拍下了解寒的面孔。

“就是他。”照片发出后，屏幕上传回了消息。

“安排他入局。”高大身影凝视了远处的解寒几秒，转身遁入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