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夏日皇冠酒店
转天，解寒穿着尺码勉强合身的门童制服、头戴滑稽的小圆帽，经由员工通道被带到夏日皇冠酒店的一楼大堂。
解寒事先查明夏日皇冠酒店正值急聘用人，在IPID的配合运作下，他以退役士兵的身份掩饰成功应聘到酒店行李员的工作。
到达大堂，解寒沉声稳步，四下扫览，将这里的整体环境快速记在脑子里：
一楼大堂纵深足够，深到与户外的自然光完全隔绝。室内数量有限的人造光柔和地打在大堂紫甘蓝色的丝绒墙壁、珊瑚红的扶手沙发、金边勾勒的木质雕花，以及奶白光洁的大理石圆柱及地板上，让人只想放松下来睡个好觉。
大堂中人来客往，或休息交谈，或东瞅西瞧，或行色匆匆，或步履蹒跚；有背包的、有拖箱的、有查地图的、有问路的；有商务人士相对而立，交流语速飞快；有一大家人围在一起，互相否定去处；这边有，手提肩扛、独行走单骑；那边是，郎才女貌挽手俏眷侣。
“新来的，哎，说你呢！你！”
酒店经理是个有点龅牙的瘦高个，给第一天来的解寒提醒各种注意事项，脸上松弛的皮肤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而不住抖动。
“这两天呢，我们这里呢，要承办很重要的国际学术研讨会。”酒店经理摇头晃脑地交代着。解寒对这种拿腔作势、三口气说不完一句话的货色烦得不行，又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所以呢，这两天呢，来自全世界的各种学者、媒体人士都会非常多，你呢，形象不好，门口的迎宾岗就不要去了。听徐吉领班安排，该扛行李呢扛行李、该巡逻呢巡逻。”
站在酒店经理旁边、胖得像气球一样的副手领班是解寒现在还没有出手打死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先去扛行李。”副手领班瓮声瓮气地冲解寒说，看不见脖子的大肉脸被完全不合身的杏黄色制服勒得有些发紫。
我这就去，您别一口气上不来再倒下把我压死。解寒在心里嘀咕，缩着脖子转身去找推进来的行李车。
帮两位花白卷发的奶奶把她们重到出奇的行李搬到酒店的8层后，解寒没急着下楼，而是按下了电梯向上的按钮。
不一会，两边的轿厢门打开，烫着大波浪的小幺妹——头发现在已经染成了显眼的石榴红——抱着膀在里面等着他，解寒一个箭步进去，迅速合上了电梯门。
“一切顺利？”
“顺利！”小幺妹打了个响指。她以游客作为掩饰身份，以入住房客的形式卧底到酒店当中。
“看我这一身怎么样？”她原地转了一圈，大方向解寒展示自己亮银色吊带上衣、黑色低腰小皮裙搭黑色皮衣外套、外加挂在身上各种银色细链的露脐装扮。“好看，前凸后翘，顶顶好看。”解寒稍加酌量，采取了他认为比较大胆的用词，手比大拇指点赞。
两人来到11层，小幺妹入住的房间。
“比想象要小啊。”小幺妹发表她对屋子的第一印象。
这是夏日皇冠酒店的标准房间，由小客厅、卧房、卫浴间三块构成，还额外摆放有单人沙发、落地台灯和立式酒柜。屋内的墙壁和走廊上采用的是相同的深绿底色，针织刺绣在上面进一步勾勒出花瓣和枝叶的纹样款式。床大而柔软，且富有弹性。
小可能是小了点，住着也挺不错了，解寒想，这花销可都是算在我头上去报销的。
帮女生安顿好后，解寒掏出发给他的手机细细地扫了一遍屋内，没有监听源。
“安全。后面每天客房清扫结束之后，用手机拨通我这个号码，对屋子再扫一遍，感觉不对的时候叫我。”
一般监听设备发出的电信号会对手机波段造成干扰，这是一种简易的排查方式。
小幺妹在卧房抬手比出大拇指向解寒点赞，随即后倒向舒服的大床。解寒回到走廊，小队里的阿洛发来消息，他应聘成酒店的餐厅侍者，已经在后厨待命。
解寒揉了一下耳垂，打开了藏在耳道里的微型蓝牙：“伍奇，我们都进来了。”
“好的，声音清楚。阿洛、小幺妹，测试声道。”解寒听到了小队技术支持的声音。
“测试测试，一、二、三。”“声音清楚。”
“要得要得，万、图、岁。”“…声音清楚。”
“老皮就位了没？”“已在指定路线上。”老皮因为原本就是宝门廊的警长，解寒没有安排他卧底，而是在酒店周边作为外围观察哨和接应。
“阿洛，你在后厨有任何食材酒水耗用和采购的情况都可以发给我。”“好的，我再找你。”
“小幺妹，帮我留意客房服务费用。”“OK。”
“解寒，有遇到任何想查的随时联系我。”
“好嘞，多谢。那各位，我们开始干活了。”
下午晚些时候，解寒穿着尺码勉强合身的门童制服、头戴滑稽的小圆帽，休息结束经由员工通道腰酸背痛地回到夏日皇冠酒店的一楼大堂。他白天上上下下，扛了一天行李，除了有机会能在各处塞好隐蔽摄像头，根本顾不上排查情况，解寒有些心焦。就算没在缉税署干过，他也知道直接亮身份肯定是行不通。这么大的店能在街面上立得住、站得久，面子上不可能出破绽，还是得看里子。
定了定神，见酒店经理和门卫领班不在，解寒倚着大堂前台，重新观察起大堂的情况。
和白天相比，大堂里流量不减，休息的、外出的，看表的、拎包的、回房间的、去餐厅的；西装革履的、休闲运动的；独自一人的，成双成对的……
等会儿？
眼前的景象解寒感觉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在脑海里反复回忆上午看到的画面。
成双成对的！
解寒假装挠脸，暗中敲了敲耳垂：“老伍，我身上挂的是‘鱼钩’还是‘浮漂’啊？”
“鱼钩”指的是微型监听设备、“浮漂”指的是微型摄像头。解寒杏黄色制服领子露出打底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藏着微型设备，他事先没想起来问是什么。
“是‘浮漂’，你持有署里的通讯终端机，身上不需要再放‘鱼钩’。”
“看见这对情侣了吗？”
“看见了，有画面。”
“这个女生白天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大堂。”
“我看一下……有，白天你在大堂那会有她在场，也是两个人一起。”
那对情侣亲昵地相互挽着臂弯，时不时相视一笑，情深意浓，在解寒面前经过，慢悠悠地往酒店门口走。
解寒的目光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这个女生，和白天比，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变化都没有，同一身衣服、发型没变，妆容都没变。”
“那你看她身边的男伴是不是变了。”
“啊？
“卧槽？
“女生身边的男人和上午的不是同一个！”
解寒这下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就有古怪了，他状似随意地在大堂兜转了一小圈，确保此刻在大堂里的人都被微型摄像头拍摄到。
“帮我看看还有谁是前后一直没变化的。”
“这你得等我一会，”解寒听见通话那头伍奇敲击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我把两次画面的人脸识别做交叉对比。”
解寒不自觉屏住呼吸，心里希望不是自己低估了现在小年轻的开放程度。
“还有一个人和上午一样没变。在你现在的3点钟方向，外面穿着夹克衫、里面是花毛衣，坐在沙发的一角上。看起来上午就在，始终没玩过手机，手上拿着的本杂志也没换过。”
有了提示，解寒余光瞄到了这个人。这人手上拿着杂志，注意力却在大堂的环境上，时不时地四下张望。上午这个人应该也在，只是不太起眼，解寒回忆起些许印象。
这是一个岗哨位，对前台和大门入口都有良好的视野范围。
有人在监控酒店大堂。
解寒长出了一口气，站到一处僻静角落询问老皮：“老哥，您受累帮我查一下，宝门廊辖区的风化组有没有接到过这里的报案。”
就像鲨鱼在海里嗅到血腥味，他能感受到，调查，开始展露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