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险中难求胜
星洲大学附属医院单人病房,被解寒打成面部骨折的皮条客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盥洗室内,夏日皇冠酒店的副领班徐吉一拳将解寒抡捶在墙上。
解寒本以为做好了阻挡的准备,可他还是对胖得堪比小象的副领班的实力缺乏认知,又快又猛的拳头好像让他撞上一枚炮弹。解寒被这一击打得双脚离地,调动防御的腹部肌肉被绝对的力量贯穿。解寒跪在地上内脏止不住地痉挛。
副领班的肉山遮住灯光,将解寒笼罩在阴影之下。
“你是什么人?”副领班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抽动,声音依旧是和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瓮声瓮气,“谁派你来的?”
盥洗室里有水龙头的滴水声。副领班粗重的呼吸煽动起解寒头顶的碎发。
“见……我见义勇为……”解寒还因为挨的一拳上气不接下气。一只大肥手出现在他眼前,生生握住解寒的颌骨往上拎。解寒两眼一阵昏花,想吐又吐不出,实在是难以招架。
尤其他发现副领班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种对食物的饥饿感。
“你怎么找到星洲大学来的?”
“巧——合——”解寒尽力挣扎努力发出声音。
“‘庭深几许’的所有姑娘,我都安排司机开车接送,中间还要兜圈子才送回去。”副领班无视了解寒的挣扎,咂巴着嘴,“要是这都能尾随,未免也太厉害了。”握在颌骨上的力量加重,疼得解寒直流眼泪。
“你是警察?!”
挤压愈发用力。解寒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确定对方这是不是动了杀念。
不管怎样挣脱的时机已经错过,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两只手拼死使劲试图掰开副领班钳制,缺乏着力点的两条腿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不住地打滑。
没有效果。
“我要是警察,”解寒两眼充血,“你敢杀我吗?”
相扑选手一样的副领班岿然不动,表情中带着对弱小者的嘲讽,抬起另一只手压在解寒喉头。解寒试图以手成爪攻击对方眼珠这种脆弱的部位,指尖伸到最长仍旧差了半寸。
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解寒的心理活动开始变得逐渐滞涩。他的微型耳机早已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就算有支援也已经赶不及,想到这里解寒眼皮发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吾命休矣。
“他是雀夫人派来帮我的!”
嗯?解寒眼睛睁开一条缝。
是那姑娘。
那姑娘紧紧薅住副领班那梁柱一样的胳膊肘子。
“雀夫人?”副领班挂满肥肉的脸上挤出讥笑的表情,“他明明是经理招来的,又怎么会是雀夫人派给你的?”
“是雀夫人派他面试的酒店岗,酒店经理都未见得清楚,你一个副手又怎么会知晓。”
副领班大胖脸上的小巧五官开始转为疑惑,擒住解寒的两只膀子逐渐放松。解寒觉得他要是再凑得近点大概可以听到他那大胖脑袋里面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相互追逐厮杀的动静。
那姑娘紧接着一指病床,“荆暮朝那个吃里扒外的,雀夫人三令五申不允许他们过问庭深几许的业务,还是三番五次来盘问我。今天更过分,想让我带头跟他去接私活。”姑娘的情绪愈发到位,顺势指着副领班的鼻子使出泼辣的劲头:“你敢说你不知道!今天要不是他出手,后面指不定还要出多大乱子!你还在这裹乱,我看你这个副领班和那几个经纪人分明就是一伙的,信不信我回头就向雀夫人告状!”
副领班肉山大魔王一样的气势消退了几分,笼罩在解寒头顶的阴影开始后退。
“我会向领班还有雀夫人求证的。”
说罢,副领班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解寒一摊软泥一样瘫倒在角落。
盥洗室滴滴答答的漏水声音从未如此动听悦耳。洁厕剂和廉价洗手液的气味粗鲁地窜入他的鼻腔。
“哎,哎,”姑娘跪坐在解寒旁边,拍拍他的脸,“你怎么样?”
“我不好说,”解寒顿了顿,倒抽一口气,“但应该比躺在病床上那个强得多。”
“那就好,那就好。”姑娘好像放心下来一般拍拍心口,把手放进解寒手心。解寒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看来前面确实是被吓住了。
“你为什么帮我?”
“都这么熟了,什么帮不帮的。”姑娘故作怪嗔拍了一下解寒手心。
“好家伙,别说得咱俩好像发生了什么似的。”解寒挣扎着甩开姑娘的手,“唠一宿闲嗑熟什么熟!”
“调节调节气氛嘛。”姑娘笑嘻嘻地说。
“嘁,”解寒撇了撇嘴,“你不怕我是好人吗?”
“啊?”
解寒赶紧清清嗓子,“我是说,你不怕我是公家的,条子?”
“哦,你说这个啊。你是雀夫人带来的。而且好人都…讲规矩、有纪律。”姑娘上下打量起解寒。
“你看起来可不是个讲规矩的人。”
“……不说这些了,”解寒摆摆手,“病床上那个是你的‘经纪人’没错吧?”
“对呀。”
“我把他打成那个德行,你……觉得怎么样?”
“下手稍微重了点。”姑娘点点头,“重点也好,让那几个不老实的好好瞧瞧下场。”
看来她前面和那小飞象交代的情况并非空穴来风啊,解寒想。
“一共几个‘经纪人’?需不需要我再帮你揍一个?”
“啊,你在领班那边没打听到吗?我们这边是不知道具体数目的。我知道的有四个。”姑娘有些奇怪,“雀夫人没和你交代情况吗?”
“没。要不就是我脑子被打坏了。”
“庭深几许的模式和业内不大一样,”姑娘比划出三根手指,“经纪人只负责挖掘新人和我们的日常,领班那边负责司机和安保,我们的教学和训练都是雀夫人在做。”她回头看着病床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他们觉得吃亏,总憋着坏想偷学。我可是雀夫人亲手调教出来的,也算是亲传弟子了。平时为了生计买他面子,如今撕破脸打也就打了。”
“你跟他……”
“哎呀,”姑娘轻轻拍着解寒的手背,“以前是形势所迫,别吃醋嘛。”
“那后面‘我们’怎么办?‘雀夫人’可真没和我交代这个。”解寒又缓过来几分,坐正了些。
“咱俩搭伙一起吧。”姑娘低着头,一双手都在解寒掌中玩着他的手指,“你保护我,我给你做饭吃。”
解寒抽回了手。
“行不通的。咱俩搭伙只有两种可能性。”解寒懒洋洋地说,“要么我像皮条客一样掌控你——这对你来说和之前没有区别。”他边说着边在空气中做出用力捏肩膀的动作。姑娘几乎是立刻表现出不舒服。
“要么,你掌控我,你是老板我是打手。这种情况你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无法独善其身——无论哪种情况,病床上那个开花脸的势力必须被你我接受,这等同于街头势力夺权。”解寒往前探探身子,注视着六神无主的姑娘,“雀夫人的态度你要先摸清,怎么和她说这件事,很关键。”
“这个我倒是有思路,”姑娘叹了口气,开始向解寒交底,“我可以说他是因为没被邀请参加‘亭榭之宴’而怀恨在心。”
亭榭之宴?解寒没再说话,现在不能心急。
姑娘自行继续说了下去:“‘亭榭之宴’就是庭深几许今年的盛筵,那些大人物齐聚一堂,攀上一句话没准就是机缘。他手里几个所谓的‘科研项目’急着有人投资扶持,正缺这个平台窗口呢。”
“那会不会影响你参加?”解寒抬抬下巴示意已经离去的酒店副领班,“那家伙可告状去了。”
“应该没事,”姑娘摇摇头,“亭榭之宴明天日落时分就要开始,他来不及,雀夫人也顾不上。”
庭深几许,亭榭之宴。看来他没白费这一番工夫,解寒想。
或许,有机会可以一网打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