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座驾、案情与特署总部
一辆施塔特RS6先锋披着暮色快速行驶着,解寒感受着中长款SUV内真皮座椅、双区恒温带来的舒适。嵌在车内的Sarvage高级音响传出温和的音乐。
一言的这台座驾是长近五米、宽近两米、高超过一米四的重装怪兽,外壳涂装成银灰色系三角迷彩,轮胎顶底能有一尺高,车顶还固定着配套的车顶箱。
解寒还留意到一言的车牌是STA2018,白底靛蓝字。
星洲的汽车车牌是三位大写字母加四位数字。根据用途和所属不同,以不同的颜色和命名规则进行区分。比如黑牌车就用于政府车辆,而其中AM代表救援用车——像是AMA开头用于消防车、AMM开头用于救护车。PC代表警用车辆,GC代表政府执法——GCP开头就是缉税特署专用。而白底红字、以DH开头车牌则专供都护府,像DHC就代表文渊监。
公共交通和私家车的车牌则会以S开头,除了SBR、SBS和SAX分别专用和快速公交BRT、市内公交和公共的士之外,从SBA到SPF的组合都开放给私家车使用。其中白底靛蓝字牌车可以任意时段通行,白黄牌车只能在6:00到22:00点的市区内通行,粉牌车则相反——工作日只能在22:00到次日6:00之间进入市区——解寒开的就是这种车,不方便,但非常便宜。
对于一言座驾上白底靛蓝字的STA2018,解寒猜测“STR2”是“STAR”的谐音,取星洲(the Star State)之意。而2018这个年份,可能对一言有所含义。解寒只是大概记得,这款施塔特RS6先锋好像就是2018年发售的。
一言车上的副驾座位被放平,腾出的空间固定了储物箱和以笔记本电脑为核心的控制台。后排本该宽敞的空间也显得有些打折:一言的驾驶座背面绑着一个战术背包、正后方座位上存放着物资——这些就占去了后排四分之一的空间。
看起来,这辆车不单单是座驾,更是一言的移动堡垒。
解寒心有余悸地回头透过后窗张望,看他们是否已经远离了崩塌之中的废墟,可天太黑什么也看不到。
一言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解寒:“你有话?”
“所以您一开始就知道刚才那个庄园是假的?”解寒回过头咽了口唾沫,“那为什么还要我和广陵元白天过去,这不会打草惊蛇吗?”
“你亲自进去过那个庭深几许,对吗?”一言突然问。
“是,通过王悟本,也见到了雀夫人。”
“你之前又一直在酒店大堂进出?”
“对。”
“现在又结束对亭榭之宴的缉拿来到这?”
“没错啊。”
一言动了动身体,脸藏在阴影里。
“你怎么保证,你前面的那些动作没有打草惊蛇。”一言的阴影看着解寒幽幽地说。
啊?解寒大脑当中一下变得空白。会吗?他哪里欠缺了考虑?
一言没给解寒复盘的时间,继续问:“你怎么保证,你潜伏那两天的酒店大堂里没有进出更多庭深几许的应召女郎?”
解寒只能摇头。
阴影里的一言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你又怎么保证,你在星洲大学时,没有更多应召女郎在酒店和庭深几许都见过你的脸?”
他没办法保证。
“这些是概率,接下来说事实。”一言的话没有间断,“雀夫人深谙权力之道,靠着撮合叶连胜与海关署走私贩私而跻身股东之列。叶连胜死亡的当晚有她活动的踪迹。你第一次进入庭深几许被她带给她的得意弟子。你和行动组攻入亭榭之宴,她马上杀掉已经跟你混熟的那个姑娘,先于你找到前逃跑。”
听到一言谈及那个姑娘,解寒像是神经反射,肋叉骨火烧一般地疼痛起来。
“我……”解寒的声音顿住,头偏向一边,拳头抵在嘴里咬着。
车窗外夜色逐渐凝重,地面凭借城市的灯光强势接管了天空在白日的话语权。
“庭深几许里没有一个是被胁迫的,都是自愿。那个姑娘,那些年轻人,她们接受了现实,不择手段用尽全身的资源往上爬。”解寒完全提不起气来,“她们有什么错呢,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天地不仁,大道不公。”
她们承受着世界降下的苦难,于是决定报复这个世界。
解寒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身下施塔特RS6先锋的双涡轮增压、580匹动力的八缸V10 TFSI发动机发出了低沉而稳重的轰鸣。
“你想错了。”一言在前排开口:“没有什么天地不仁——我们当然不能否认个体的苦难,也应该去正视苦难伴生的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人利用苦难者的苦难,蒙蔽他们的双眼,奴役他们的意志,将人物化为工具,并且去误导世人是这世界的不公。”
一言的语速不快,但斩钉截铁。
“以天地之名包藏祸心之人,曲正道成歪理而滋养私欲之人,得必诛之,诛必灭之。”
“长官,我——”
“不是要怪你。”一言打断解寒。“确实有一些带有犬儒思想和代代相传的老话,看似不断地在现实中重复上演。历史永远是螺旋向上发展的,做人更要相信主观能动性。你还年轻,一时想不开可以理解。”
一阵寂静。
“长官,我们现在这是去哪?”
一言的车向北开着,逐渐远离繁闹的市中心,两侧车窗外的灯光楼宇开始稀疏。“回总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抓了这么多人,总要突击审出结果的。”
IPID的位置在市中心北岸区很偏北的藕舫,解寒没有来过。他也在网络上搜索过IPID或者缉税特署,除了一些案情结果的公开通报,几乎查不到更多信息。一言示意他拿起控制台上的一个阅读屏,“抓紧看,不清楚的我再和你讲。”
屏幕上是IPID所在的一栋呈纺锤形的玻璃大楼。解寒第一眼看上去觉得像一听被尖刀划破的长条汽水罐,只有首尾还保持着连接。建筑中部逐渐鼓起、裂缝进一步扩大错位,露出内部结构——中心是空的,可以看到大楼对面的市貌。内部在左右两侧并列矗立着圆柱形双子塔由外侧的玻璃外壳围裹,形成既分离又统一的整体。由内向外透出的灯光在建筑的最外层被分割成均匀而整齐的小方块,显出鳞片般的质感——解寒意识到那些是窗户,大概数下来估计整个建筑有四五十层的高度。
“这是财经税务发展司总部,寅初A座20层到30层归我们缉税特署和财税总署使用。”
这个规模在解寒的意料之外,财税司这是打算成立一支部队吗?
在解寒的认知里,财经税务发展司,是司署和下辖一系列财政、经济、税务领域的局、署机构组成。
在架构中,由税务总署和IPID特权税务缉查署各自行使税务领域政府机构职能,两方加起来等同于事实上的税务局。两署由事实上的‘税务局局长’统一管理协调,可以被看作一个大机构。而IPID自身由行动处、分析处、管理处、媒舆处四个部门构成,类似于警务处下辖的六大处。
紧密相连又各自独立,一如屏幕上那造型奇特的建筑——随着已经在车窗外触手可及,车子驶入了一处地下入口。
解寒下车跟着一言七拐八拐、通过几道门禁和检查登上电梯一路向上穿过开阔的晶莹剔透的大厅,映照出他们远去轨迹的深色大理石地板由洗地机打磨得锃光瓦亮。两栋圆柱形的玻璃塔楼拔地而起与外壳接驳,呈现出阴阳相济的波浪线条,并以一定角度偏转、螺旋向上。与其说解寒是站在这座建筑内,不如说更像是身处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
光线从两侧的玻璃外壳和头顶最上方透进室内,给室内黑白两色的装潢增加了一些暖意。解寒仰起头,能看到在中庭很高处,两栋玻璃塔楼交汇成一个玻璃平台,有些花草藤蔓环绕周围。沿着外壳内壁有几道环形回廊,行人在其中通行;空中还有一些或黑色或白色的无人机在两栋楼宇间来回穿梭。
电梯缓缓上升,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八楼,嵊善财税研究中心,到了。”
电梯门开了,一个精瘦的高个儿抱着显示器和主机摇摇晃晃地出去。门关上了,电梯继续向上,提示音再次提醒道:
“叮!十楼,政府产业署,到了。”
“麻烦让一下。”
电梯里明明有空调,解寒却感到有些燥热。
“叮!十五楼,破产管理署,到了。”
“借过,借过。”
接下来就是——
“叮!二十楼,特权税务缉查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