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长江。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在初冬的寒风中奔涌东去，发出沉闷而永恒的咆哮。宽阔的江面之上，千帆竞渡。
那是楚国水师的主力，倾国之力集结的庞大战阵。
楼船如山，艨艟似鲨。巨大的船身覆盖着坚韧的牛皮，船楼高耸如城，旌旗招展，遮蔽了半片天空。船桨如林，拍打着江水，发出整齐而震撼的“哗——哗——”声。无数弓弩手立于船舷，箭镞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巨大的拍杆，如同巨兽的臂膀，高高悬起，粗大的原木顶端包裹着沉重的青铜撞角，一旦落下，足以将寻常战船砸得粉碎！
中军一艘最为庞大、装饰也最为华丽的楼船之上，楚王负刍身着玄黑王袍，按剑立于船头。他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望着下游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他身后，楚国令尹昭阳、大司马景阳等重臣肃立，脸上同样带着胜券在握的倨傲。
“宋王小儿，以为仗着些许奇技淫巧，便能横行天下？”负刍的声音带着江风的凛冽，“今日，便让他知晓，何谓大江天堑！何谓千年水战之威！传令！各船落锚！横锁连舟！布‘铁索横江’之阵！待宋军半渡，以拍杆击之，万箭齐发！本王要这长江，成为他陈小宅的葬身之地！”
“喏！”
沉重的号角声压过江涛，响彻云霄！巨大的铁锚带着沉闷的轰响砸入江底！粗如儿臂、浸过桐油的铁链被力士们喊着号子绞紧，将一艘艘楼船、艨艟如同堡垒般连接起来，横亘于江面最宽阔、水流最湍急之处！一道钢铁与巨木组成的、不可逾越的死亡长城，瞬间成型！拍杆高高扬起，弓弩蓄势待发！肃杀之气，冻结了江风！
下游，九江口。
这里没有千帆竞渡的喧嚣，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江面上，停泊着七艘“船”。
它们与楚军那些雕梁画栋、帆樯如林的巨舰截然不同。
通体覆盖着一种暗沉无光、仿佛巨兽鳞甲般的灰黑色厚重板材（铆接复合装甲）。没有高耸的船楼，只有低矮、棱角分明、如同钢铁堡垒般的上层建筑。没有风帆，只有两根粗大无比、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铁灰色烟囱，如同巨兽的呼吸孔，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呜…呜…”轰鸣！
最前端的主炮塔，如同钢铁巨兽的头颅，缓缓转动着，露出两根粗得令人心悸的炮管，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阴云下显得格外狰狞。侧舷，一排排略小的炮口如同蜂窝般排列，黑洞洞地指向江面。甲板上，看不到密集的水手，只有寥寥数名穿着深灰色制服、头戴钢盔的身影在活动，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冰冷的机器。
这便是陈小宅倾尽铁锅城一年工业产能，融合了《钢铁雄心》科技树中的早期铁甲舰理念、蒸汽轮机技术（简化版）、以及超越时代的火炮设计知识，打造出的初代蒸汽铁甲舰队——“铁甲洪流”！
旗舰“铁锅号”的指挥塔内，光线略显昏暗。巨大的舷窗玻璃外，是浑浊奔涌的江水和远处楚军那如同山脉般的船阵。各种黄铜铸造的仪表盘镶嵌在钢铁舱壁上，指针微微颤动，蒸汽管道在舱壁内发出细微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煤炭燃烧和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
陈小宅站在主指挥台前。他没有穿王袍，依旧是一身深灰色的呢绒军装式大衣，肩章上镶嵌着齿轮与麦穗环绕的“铁锅”徽记。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只有那双注视着雷达屏幕（简陋的主动声呐探测系统，也是系统知识的产物）的眼睛，跳跃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屏幕之上，代表楚军庞大船阵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堵塞在长江上游，如同横亘的堤坝。
“方位确认，距离确认，水流参数确认。”一个穿着同样制服、戴着耳麦的年轻军官（由匠作监鲁衡之子鲁班培训而出）语速飞快地汇报，“楚军已落锚锁链，结成‘铁索横江’阵型。”
“航速维持最低，保持阵型。”陈小宅的声音平静无波，“主炮装填‘雷火弹’（高爆榴弹），目标，楚军中军旗舰。侧舷副炮，装填‘铁雨弹’（预制破片霰弹），目标，其左右翼护卫船队。轮机舱，最大压力！”
“主炮装填雷火弹！”
“侧舷装填铁雨弹！”
命令通过铜管传声筒和简易电铃系统迅速传递下去。甲板深处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和机械咬合的铿锵。炮塔在蒸汽和齿轮的驱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粗大的炮管缓缓抬升，调整着微小的角度。烟囱喷吐出的黑烟骤然变得浓烈，如同愤怒的黑龙！锅炉深处传来的轰鸣声陡然提升了一个量级！整艘钢铁战舰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巨兽，开始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王上！”屠刚一身戎装，侍立在侧，看着远处楚军那森严的壁垒，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楚军锁链连舟，拍杆林立，我军逆流仰攻，恐…恐有不利。是否…”
“屠将军，”陈小宅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雷达屏幕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时代变了。铁索？拍杆？在真正的‘天雷’面前，不过是朽木与玩具。”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楚军旗舰的光点上：“传令，‘铁锅号’主炮，试射一发。校准诸元。”
“主炮试射！一发装填！目标楚军中军旗舰！开火！”命令通过传声筒下达。
指挥塔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数息之后。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然从“铁锅号”舰首炸开！整艘数千吨的钢铁巨舰都为之剧烈一震！指挥塔的舷窗玻璃嗡嗡作响！粗大的炮口喷出长达数十米的橘红色烈焰和滚滚浓烟！巨大的气浪将江面压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坑！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炽热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以超越这个时代任何人想象的速度，划破阴沉的天幕，朝着上游楚军那艘最为华丽的旗舰，暴射而去！
楚军旗舰“云梦”号上。
楚王负刍正志得意满，与令尹昭阳指点江山，畅想着将宋王铁甲舰砸碎于江底的景象。
“看！宋船动了！只有七艘…哈哈，真是螳臂当车！”昭阳指着下游那几艘冒着黑烟的“怪船”，发出轻蔑的嘲笑。
话音未落！
那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轰鸣，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所有楚军将士骇然失色！
紧接着！
轰隆——！！！！
一道赤红色的毁灭之光，如同天罚之鞭，精准无比地抽打在“云梦”号船楼前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没有木屑纷飞，没有船体破裂的呻吟！只有一团无法直视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烈火球在船楼中部轰然爆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浪席卷江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将“云梦”号巨大的船楼瞬间撕裂、粉碎、抛飞！沉重的拍杆如同火柴棍般折断！甲板上的士兵、将领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撕碎、掀飞！无数燃烧的碎片混合着血肉残肢，如同暴雨般泼洒向四周的江面和邻近的战船！
仅仅一击！
楚国水师的旗舰，那艘象征着王权与力量的“云梦”号，船楼以上部分几乎被彻底抹平！只剩下半截燃烧的、扭曲的、如同地狱火炬般的残破船体，在汹涌的江水中无助地倾斜、下沉！浓烟烈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
死寂！
长江两岸，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军将士脸上的倨傲、残忍、兴奋，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惊骇、恐惧和茫然所取代！他们如同被施了石化术，呆呆地看着那艘燃烧下沉的旗舰残骸，看着那如同神罚般降临的毁灭景象，大脑一片空白！王…王还在上面？！
“妖…妖法！是妖法！”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