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小宅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发力！沉重的钢钎精准地卡入阀门一个微小的凹槽，用尽全力，逆时针旋转！
“嘎吱——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阀门被强行拧动！
嗤——！
一股更加凶猛的高压蒸汽从旁路泄压口狂喷而出！如同白色的怒龙！
几乎同时，那巨大的飞轮原本剧烈抖动的边缘瞬间稳定下来，沉重的旋转声变得均匀而有力，带动着连接其上的巨大曲轴和连杆，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哐当…哐当…”的节奏声！这声音，如同巨人的心跳，沉稳地搏动在这幽深的地底！
成功了！压力稳定了！
陈小宅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他放下钢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看着这台在火光和蒸汽中稳定运行的钢铁巨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这就是力量！超越人力和畜力，源源不绝，可被精确控制的机械伟力！
“侯爷！成了！成了！”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同样沾满油污、穿着工匠皮围裙的老者激动地冲了过来，声音颤抖。他是铁锅城匠作大监，鲁衡。他看着那稳定运行的飞轮，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这…这‘铁龙心’…真的活了！活了！”
“鲁师傅，这只是开始。”陈小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传令，按图纸，连接一号鼓风箱！目标——三号炼铁炉！我要在明日日出前，看到炉温提升三成！”
“是！侯爷！”鲁衡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转身，对着旁边一群同样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年轻工匠吼道，“都听见了？动起来！快！把风箱接上‘铁龙心’！”
粗大的、包裹着石棉的铸铁风管被工匠们喊着号子，艰难地抬过来，连接上蒸汽机动力输出轴带动的巨大齿轮组。随着齿轮的咬合转动，一股强大而稳定的气流，开始通过风管，源源不断地涌入通往上方炼铁区域的地下通道！
与此同时，陈小宅的意念沉入系统仓库。3872点存在点数，在意识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没有丝毫犹豫，锁定了那个早已选定的、代表着颠覆性力量的图标——《全面战争》系列军团级指挥系统（知识投影）！提取点数：1500点！
“提取！”
【指令确认！消耗1500点！剩余2372点！知识灌输开始！】
比蒸汽机原理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更加冰冷有序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脑海！地图测绘与沙盘推演、多兵种协同指挥架构、旗语与号令系统、后勤补给链管理、战场即时通讯（简易版）、军团级战役模拟推演……海量的、超越时代的军事指挥学知识如同烙印般刻入记忆！剧烈的信息冲击让陈小宅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他猛地扶住旁边滚烫的蒸汽管道才稳住身形，灼热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侯爷！”鲁衡和旁边的工匠吓了一跳。
“无妨。”陈小宅摆摆手，声音嘶哑，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深邃。有了这个指挥系统，加上即将爆发的工业产能，他才真正拥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向了南方那片风起云涌的土地。商丘，该有结果了。
……
商丘，新落成的宋王宫，章台殿。
这里本该是新君登基、接受百官朝贺的庄严之地。然而此刻，殿内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剑拔弩张的杀机。
大殿之上，空空如也。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蟠龙金椅，静静地矗立在九级玉阶之上，无人敢坐。
玉阶之下，泾渭分明地站着三拨人马。
左侧，以丞相公孙衍为首，簇拥着一位身着华贵紫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之气的年轻公子——公子咎。他是已故国君的次子，太子子偃死后，以长幼序，本是最有力的继位者。公孙衍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身后站着十几位文臣和部分倾向于公子咎的宗室。
右侧，则以上将军蒙骜为核心。这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军中宿将，如同磐石般矗立。他身后，站着数位披甲按剑的军中将领，煞气凛然。他们没有簇拥任何一位公子，只是沉默地站着，代表着宋国最强大的武力——中央禁军的意志。他们的立场，将直接决定王位的归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大殿中央，稍靠前位置的那一拨人。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人，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彪悍气息。为首者，正是新近擢升的左师将军，商丘卫戍——屠刚！他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甚至还带着北境的风沙痕迹，按剑而立，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毫不畏惧地迎接着来自左右两方的审视。他身后，站着两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卫士，正是石头和阿木！两人身上的铁锅卫制式重甲经过修补，却依旧残留着战场搏杀的痕迹，巨斧和巨盾杵在地上，散发着冰冷的煞气。他们代表着谁，不言而喻——那位坐拥北境雄兵、手握泼天财富、刚刚击溃狄戎主力的北境侯，公子纠！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方势力如同三头沉默对峙的巨兽，无形的气场碰撞，压得那些位阶较低的官员几乎喘不过气。
“哼！”公子咎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屠刚三人，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北境侯真是好大的架子！父王驾崩，新君未立，如此国之大事，他竟只派几个粗鄙武夫前来？是看不起我宋国宗庙，还是…他北境侯已然自立为王，不屑于商丘这弹丸之地了？”
诛心之言！
丞相公孙衍眉头微皱，但并未出言阻止。上将军蒙骜眼神微动，依旧沉默。
屠刚踏前一步，地面金砖仿佛都震了一下。他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北境风沙的粗粝：“公子咎此言差矣！北境侯闻君上驾崩，悲痛万分！然北境新定，狄戎余孽未清，流民待抚，更有数千狄戎俘虏需严加看管！侯爷身负守土安民之责，岂能轻离？特遣末将代行，一为祭奠君上，二为…”他目光如电，扫过公子咎和蒙骜，“向朝中诸公，禀明北境实情，共商国是！至于新君人选，侯爷有言：当以宗法礼制为基，以国朝稳定为重，以万民福祉为念！非一人之私欲可决！”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陈小宅不来的正当理由（北境不稳），又强调了宗法礼制（暗示公子咎序位在前），更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朝堂诸公，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蒙骜！同时，那句“非一人之私欲可决”，更是直指公子咎的野心。
公子咎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
“禀报丞相！上将军！诸位大人！”一名殿前郎官惊慌失措地冲入大殿，声音带着哭腔，“急报！急报！魏、齐、楚三国…三国使者联袂而来！已至宫门！他们…他们带来了三国君主的国书！要求…要求我大宋…立刻…立刻推举新君！并…并割让北境铁锅城及周边八百里之地！以…以平息三国之怒！否则…否则三国联军…不日将…将兵临城下！”
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章台殿鸦雀无声！
三国联军？！兵临城下？！割让北境？！铁锅城？！
公子咎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公孙衍猛地睁开老眼，眼中精光爆射！就连一直如同石雕般的上将军蒙骜，按在剑柄上的手也骤然收紧！骨节发白！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郎官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岂有此理！”短暂的死寂后，公子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惧，“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我大宋…”
“大宋如何？”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说话的竟是蒙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三国使者此刻就在宫门外。公子咎，你既认为自己是新君不二人选，那便由你…去接见三国使者，驳回这无理要求，如何？”
“我…”公子咎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让他去面对如狼似虎的三国使者？他敢吗？他有这个分量吗？
公孙衍长叹一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宋国积弱，如今君位空悬，内部分裂，如何能挡三国虎狼之师？难道…真要割地求和？将北境那刚刚燃起希望的土地拱手让人？那与亡国何异？
绝望和屈辱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大殿。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权力之争，在这灭顶的外患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就在这万马齐喑、人人自危的时刻。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浑厚、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笑声，突兀地在殿门口响起！
笑声不高，却如同拥有魔力，瞬间穿透了殿内压抑的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逆着殿外明亮的光线，一个身影缓缓步入章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