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让开！都滚开！”一声嚣张跋扈的呵斥从人群外围传来。人群如同潮水般被强行分开一条通道。十几名身穿皮甲、腰挎环首刀、神情倨傲的护卫簇拥着一辆装饰奢华、由四匹纯色骏马拉着的华贵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帘幕低垂，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人影。

护卫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挡路的人群，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太子殿下驾到！还不速速退避！”

太子？宋国太子纠？！

人群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低下头，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商丘城真正的天潢贵胄！国君的继承人！他竟然也屈尊降贵，来到了这城郊的“天香鼎”？

马车在棚子前停下。护卫头领翻身下马，恭敬地掀开车帘。

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明显纵欲过度之色的年轻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他便是宋国太子，公子纠的同父异母兄长，子偃。他微微蹙着眉头，用手帕掩住口鼻，似乎有些嫌弃这城郊的尘土和空气中过于浓烈的“怪味”。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口翻滚着赤红汤汁、散发着霸道浓香的巨鼎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和贪婪。更让他目光一凝的，是棚外那七个沉默矗立、身披染血异甲、手持巨斧巨盾的护卫！那股子沙场淬炼出的凶悍气息，绝非寻常家奴可比！

“哼，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倒是在这穷乡僻壤，弄出了点新鲜玩意儿。”子偃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他松开手帕，任由那霸道浓香钻入鼻腔，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太子的矜持与傲慢。他迈步走向棚子，护卫们立刻如狼似虎地驱开挡路的人。

太子驾到，自然无需排队，更无需“薄礼”。护卫粗暴地拨开充当“门童”的领民，簇拥着子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棚内。

陈小宅依旧坐在鼎边，手中的长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红汤，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这位尊贵的、也是他这具身体最大仇敌之一的太子殿下。

子偃被陈小宅这近乎无礼的平静目光看得心头火起。一个被父王厌弃、流放等死的废物，见了储君竟敢不跪不拜？！他身后的护卫头领更是怒目圆睁，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大胆公子纠！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行礼？！”

陈小宅缓缓放下长勺，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此乃‘天香鼎’，品汤之所，非朝堂。入此棚者，皆为品汤之客，无分贵贱。太子殿下既为品汤而来，便是客。客随主便，何须拘泥虚礼？”

“放肆！”护卫头领勃然大怒，呛啷一声拔出了半截环首刀！寒光闪闪！

棚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太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棚外的铁锅卫七人，如同受到刺激的猛兽，瞬间绷紧了身体！石头手中的巨斧微微抬起，阿木的筝形盾悄无声息地调整了角度，锁定了那个拔刀的护卫头领！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弥漫开来！那护卫头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拔刀的手竟僵在了半空！

子偃心头也是一凛！他感受到了那七个护卫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那绝非虚张声势！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他这位“不成器”的弟弟，从哪里弄来这么一群凶神？！

就在这时，陈小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也微妙地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想必是闻香而至，欲品此汤。来人，取最上等的‘红玉髓’汤底，为殿下奉上。”

他并未起身，只是朝旁边的桑禾示意了一下。

桑禾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哆嗦着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里面是陈小宅新提取、辣度更高的特制牛油底料），舀出满满一大勺颜色更深、近乎暗红、油脂更加厚重的汤料，“噗通”一声倒入鼎中！

刹那间！

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灼热、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极致辛辣气息，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暗红色的汤汁剧烈翻滚，无数深红色的魔鬼椒碎片和密集的花椒粒在油浪中沉浮，释放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棚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十度！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子偃和他身后的护卫猝不及防，被这股升级版的“地狱红油”蒸汽迎面一冲！

“咳咳咳！”

“呃啊——！”

护卫头领首当其冲，眼睛如同被泼了滚油，瞬间赤红肿胀，涕泪狂飙！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拔出的半截刀“哐当”掉在地上！其他护卫也纷纷捂住口鼻，发出痛苦的呛咳和呻吟！子偃更是被呛得连连后退，俊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火辣辣地痛！这味道…这已经不是香了！这是毒气！是酷刑！

【叮！目标‘太子子偃’产生极度震惊与强烈不适（被辣到）！存在点数+30！】

【叮！目标‘护卫头领’产生极度震惊与强烈不适！存在点数+15！】

【叮！目标‘护卫甲’产生极度震惊与强烈不适！存在点数+10！】

……点数再次飙升！

“殿下！”护卫们惊惶地想要护住太子。

子偃狼狈地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惊怒交加地瞪着依旧平静坐在鼎边的陈小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冒犯的狂怒！这废物！竟敢用如此“妖物”来“招待”他？！

陈小宅仿佛没看到太子的狼狈，自顾自地用筷子夹起一片桑禾早已备好的、取自昨日刚猎获的野猪身上最肥美的五花肉片。那肉片肥瘦相间，纹路如大理石般漂亮。他手腕轻巧地一抖，肉片如同蝴蝶般在鼎中那翻滚的、如同地狱岩浆般的暗红汤底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仅仅三下，便迅速卷曲变色，裹上了一层晶亮欲滴、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暗红色油光。

他手腕一翻，将那片滚烫的、如同裹着地狱烈焰的肉片，稳稳地放入太子面前那个粗糙的陶碟中。

“此肉取自山中灵彘，经‘红玉髓’汤底点化，方得真味。”陈小宅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殿下，请用。凉了，便失了魂魄。”

那肉片静静地躺在碟中，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浓香和恐怖的热辣气息，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甜蜜又致命的陷阱。

子偃看着那片肉，又看看陈小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棚外那七个如同择人而噬的凶神护卫……他贵为太子，何曾受过如此“款待”？何曾如此狼狈？一股邪火夹杂着对那奇异肉香的隐秘渴望，在他胸中疯狂燃烧！吃？这分明是羞辱！是毒药！不吃？众目睽睽之下，被这废物用一片肉吓退？他太子的颜面何存？！

就在子偃脸色铁青、内心天人交战、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刹那，棚子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这一次，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