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掠过铁锅堡低矮的土墙。墙头上,暗红色的泥浆早已板结,像一层丑陋的痂,覆盖着黄土和碎石的本色。墙根下,新挖的壕沟里积着浑浊的血水,混合着人畜的污秽和烧焦的木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几段被狄戎骑兵用血肉和战马尸体强行填平的沟壑边缘,残留着断裂的尖木桩和撕扯下的皮肉碎片,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搏杀。
堡内空地上,那口巨大的“天香鼎”依旧矗立着,鼎身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几道新鲜的刀砍箭痕。鼎下的柴火早已熄灭,只有冰冷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丝微温。鼎中赤红色的汤汁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油脂块,几片煮烂的野菜和不知名的肉块冻结在其中,如同琥珀里的虫子。那股曾经霸道绝伦的辛辣浓香,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汗臭和死亡的气息彻底淹没。
陈小宅靠坐在鼎旁冰冷的泥地上,背脊紧贴着同样冰冷的鼎身。他身上的粗麻外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血污和油渍。内里的锁子甲上布满了刀斧劈砍的凹痕和箭矢擦过的划痕,几处连接铁环的皮绳断裂,甲叶微微翘起。他脸上混杂着烟灰和干涸的血迹,嘴唇因干渴而开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如同深潭寒水,映着堡内混乱的景象和远处地平线上如同铅块般沉重的乌云。
石头拄着他那柄刃口已经翻卷、沾满暗红污垢的诺德巨斧,像一尊疲惫的石像,守在陈小宅身边。他的左臂用撕下的衣襟胡乱缠裹着,血迹早已浸透、发黑。阿木巨大的筝形盾牌斜靠在鼎边,盾面上布满了刀痕箭孔,中心处甚至有一块明显的凹陷,蒙着的厚皮被撕裂,露出下面粗糙的木芯。其他几个铁锅卫或坐或躺,人人带伤,沉默地舔舐着伤口,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五十名左师营甲士,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盔甲破损,神情萎顿,默默地擦拭着卷刃的环首刀,或是给弩机上着仅存的几根弩箭。
堡内角落,临时搭建的草棚下,挤满了受伤的领民和士兵。压抑的呻吟、痛苦的咳嗽和低低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桑禾佝偻着腰,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妇人,用煮沸的、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浑水,笨拙地清洗着伤口,撕开还算干净的布条进行包扎。每一次触碰伤处,都引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呼。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昨夜的厮杀,惨烈得超乎想象。狄戎赤兀部的先锋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地冲击着这座小小的土堡。简陋的土墙和加深的壕沟,在绝对的数量和蛮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铁丝网被战马和悍不畏死的狄戎士兵用身体生生撕开、踏平!辣椒素喷雾的浓雾在开阔的夜风中被迅速吹散,效果大打折扣!三台轰鸣的油锯成了守城战中最恐怖也最短暂的奇兵,在狭窄的墙头和突破口,如同地狱的绞肉机,将冲上来的狄戎连人带马绞成碎片,腥臭的血肉碎块喷溅得数丈高!那刺耳的轰鸣和飞溅的骨肉,曾一度让凶悍的狄戎骑兵也为之胆寒,攻势为之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