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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争天下

共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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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屠刚一马当先,冲到堡前,看着堡外尸横遍野、狄戎溃退的景象,再看着堡墙上那些伤痕累累却挺立不屈的身影,尤其是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陈小宅,这位铁打的汉子,虎目之中瞬间涌上了热泪!

“陈公子!屠某…来迟了!”屠刚滚鞍下马,声音哽咽,朝着陈小宅,单膝重重跪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他身后数百骑兵,齐刷刷下马,轰然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无言的震撼与敬意!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刷着商丘城。雨水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顺着飞檐汇聚成流,冲刷着朱漆的廊柱和冰冷的青石地面。

章华殿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雨天的湿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和肃杀。

宋国国君,公子纠和太子子偃的生父,子冉,端坐在御座之上。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两鬓已染微霜,穿着玄色的常服,外罩一件暗金纹的深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世情后的冰冷。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珏,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殿外震天的风雨和殿内压抑的气氛都与他无关。

御座之下,太子子偃匍匐在地。他华丽的锦袍沾满了泥水,金冠歪斜,发髻散乱,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矜贵与傲慢,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抬起分毫。

大殿两侧,寥寥数位重臣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丞相公孙衍须发皆白,眉头紧锁;上将军蒙骜(屠刚的上司)按剑而立,面沉如水;还有几位宗室老臣,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屠刚一身戎装,甲胄上的血迹和泥泞尚未完全清洗干净,如同刚从地狱归来的煞神。他单膝跪在殿中,声音洪亮而清晰,将铁锅堡血战、狄戎入侵、陈小宅力挽狂澜、以及太子子偃勾结“蝰蛇”刺杀公子纠、自导自演遇刺、栽赃嫁祸、甚至意图借狄戎之手铲除异己的桩桩件件,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告。他的声音如同重锤,每一下都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当屠刚说到陈小宅在绝境中引“天火”诛杀“蝰蛇”刺客,识破嫁祸阴谋,更在狄戎大军压境、后方粮仓被焚(赤练所为)、主将兀骨被阵斩的惊天逆转时,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连一直把玩玉珏的国君子冉,手上的动作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而当屠刚最终呈上那枚从太子府“刺客”处“缴获”的、形制独特的飞镖,以及那块作为栽赃关键证据的深紫色金线牡丹绸缎碎片时,所有的证据链彻底闭合!铁证如山!

“父…父王!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子偃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凄惶,“是…是公子纠!是他勾结狄戎!是他陷害儿臣!那绸缎…那绸缎定是他派人偷盗的!那刺客…那刺客也是他安排的!屠刚…屠刚被他收买了!父王明鉴!明鉴啊!”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如同溺水者的最后挣扎。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可笑。

国君子冉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珏。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匍匐在地、状若疯癫的太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偃儿,”子冉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和,却让子偃的哭喊瞬间噎在了喉咙里,浑身如坠冰窟,“寡人问你,北境烽燧预警被延误三日,致使狄戎长驱直入,守将畏罪自尽前,留书指认东宫近侍重金贿赂,此事,你可知情?”

子偃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寡人再问你,瑞锦祥周掌柜昨夜暴毙家中,仵作验尸,乃中‘蝰蛇’独门奇毒‘青蝰涎’,而周掌柜死前,曾秘密押运大批粮秣、布帛出城,去向…正是你太子府的别院,此事,你又如何解释?”

子偃的身体开始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子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你府中那位最得宠的越女舞姬,三日前已不知所踪。寡人派人查过,她并非越女,而是…百越‘蝰蛇’安插在你身边的‘蛇眼’!寡人的好太子!你真是…寡人的好儿子啊!”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彻底击碎了子偃所有的侥幸!他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眼神涣散,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子冉不再看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太子子偃,勾结外敌,残害手足,祸乱朝纲,罪证确凿,无可赦。赐…鸩酒。留全尸。”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君王的冷酷。

“父王——!!!”子偃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但立刻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捂住嘴,如同拖死狗般拖出了章华殿。那绝望的哀嚎声,在风雨中久久回荡,最终消散。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血腥味仿佛还弥漫在空气中。

子冉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最后落在依旧单膝跪地的屠刚身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左师营司马屠刚,忠勇可嘉,护国有功,擢升左师将军,领商丘卫戍。”

“末将谢君上隆恩!”屠刚重重叩首。

“至于公子纠…”子冉的目光投向殿外风雨飘摇的远方,停顿了片刻,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于国有擎天保驾之功,于宗室有拨乱反正之德。流放之罚已毕。寡人念其忠勇,特旨:复其公子尊位,封北境侯,食邑…铁锅堡及周边三百里!开府建牙,总揽北境军政,戍边御狄,便宜行事!赐金万镒,帛千匹,即刻…送往北境!”

“君上圣明!”群臣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北境侯!开府建牙!总揽军政!这封赏之重,权势之大,几乎等同于裂土封王!殿中几位老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忧虑,但看着御座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君王,看着殿中煞气未消的屠刚,无人敢置一词。

风雨依旧,冲刷着这座古老的都城。章华殿内的旨意,如同惊雷,即将传遍宋国,也将彻底改变那个在血与火中崛起的流放公子的命运。

两年后。

铁锅堡早已不复存在。在原址更北、依山傍水的险要之处,一座崭新的雄城拔地而起。城墙高厚,以巨大的青石为基,外层覆盖着一种灰白色的、坚硬如铁、浑然一体的奇异材质(水泥)。城碟如锯齿,角楼高耸,巨大的棱堡结构使得城墙几乎没有防御死角。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黑底金边匾额高悬,上书三个遒劲有力、仿佛带着刀劈斧凿般锐气的大字——铁锅城!

城池依山势而建,层次分明。最外围是军营、匠作坊和喧嚣的市集。中间是规划整齐的民居、官署和学堂。最高处,背靠陡峭山崖,俯瞰全城的,则是北境侯府。

侯府正堂,陈小宅端坐主位。他依旧穿着样式简洁的深色衣袍,但衣料已是上等的锦缎,腰间束着玉带。面容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营养不良的苍白,变得棱角分明,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小麦色。眼神沉静依旧,但深处却多了几分手握权柄、杀伐决断的威仪。那份源自现代灵魂的宅男气息,早已被乱世烽火和权力磨砺,沉淀为一种深不可测的内敛。

下首两侧,坐着他的心腹班底。

左侧首位,是已升任铁锅城守将、一身崭新铁甲、面容刚毅的屠刚。

接着是石头,如今是铁锅卫统领,脸上刀疤依旧,眼神更加凶悍沉凝。

阿木作为副统领,沉默如山。

桑禾穿着体面的管事服侍,精神矍铄,负责内政后勤。

还有几位这两年投效的寒门士子和匠作大匠。

右侧,则坐着几位风尘仆仆、商人打扮的人物。为首的正是“瑞锦祥”的大掌柜周文远。他比两年前更加富态,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掩饰不住的敬畏。

堂中气氛肃穆。屠刚正在禀报军务:“…侯爷,狄戎赤兀部经上次重创,酋长病亡,内部争权夺利,已分裂为三部,互相攻伐,短期内再无南下之力。末将已按侯爷吩咐,在北境要隘增筑烽燧十二座,屯兵点五处,与铁锅城互为犄角。新募边军三千,由老卒带领,日夜操练,已初具战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是…军中粮秣消耗甚巨,库中所存,恐只够支撑三月。若再遇灾荒或战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小宅。

陈小宅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向周文远:“周掌柜,‘天香鼎’行销列国,收益几何?”

周文远连忙起身,恭敬地呈上一卷厚厚的账册,声音带着激动:“回禀侯爷!托侯爷洪福!‘天香鼎’秘汤原浆,如今已行销齐、楚、晋、秦、燕等十一国!仅在商丘、临淄、郢都、咸阳四大都会,便有顶级‘天香楼’八座!各地代售点不计其数!去岁一年,刨除各项开支、打点及分润,净利…净利金饼十五万七千六百锭!粮秣折合三十万石!布帛、盐铁、药材等物,更是堆积如山!皆已按侯爷吩咐,秘密运抵北境各仓!”他报出的数字,让堂内除了陈小宅和屠刚外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富可敌国!真正的富可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