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穿着样式简洁却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呢绒大衣，领口和袖口镶嵌着银灰色的金属纽扣，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硬朗的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脚蹬一双铮亮的黑色皮质马靴。这一身装扮，与殿内众人宽袍大袖的锦缎华服格格不入，充满了冰冷、高效、与这个时代脱节的异质感。
陈小宅！
他没有戴冠，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下，是那张被北境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肤色呈现健康小麦色的脸庞。脸上没有任何长途跋涉的疲惫，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清晰的回响。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如同寒潭深水，平静无波地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惊愕、或恐惧、或茫然的脸，最终落在那空悬的蟠龙金椅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
他的身后，只跟着两个人。左侧是屠刚，依旧按剑肃立，眼神锐利。右侧，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赤练！
她不再是夜行刺客的装扮，而是换上了一身同样简洁干练的深灰色制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冷艳而苍白的脸，肩胛的旧伤似乎并未完全痊愈，让她站姿稍显僵硬。但她那双冰刀般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最忠诚的猎鹰，警惕地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一个皮质枪套上（里面是陈小宅用点数兑换的燧发短铳）。她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股无声的威慑和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北…北境侯？”公子咎如同见了鬼般，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是在北境吗？你…你怎么敢擅离职守？！”
陈小宅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屠刚和石头、阿木不远的地方站定。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玉阶之上的丞相公孙衍和上将军蒙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大殿：
“丞相，上将军，诸位大人。”他微微颔首致意，动作不卑不亢，“商丘告急，三国逼境，社稷危殆，纠，岂能坐视？”
他的目光转向那惊慌失措的郎官：“三国使者何在？”
“在…在宫门外候旨…”郎官结结巴巴地回答。
“请。”陈小宅只吐出一个字。
很快，三位身着各异华服、神情倨傲的使者在殿前武士的“护送”下，昂首步入章台殿。魏使身材高大，面容倨傲；齐使富态圆润，眼神精明；楚使则带着南方的阴柔之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宋国无君，何人主事？”魏使环视殿内，目光扫过公子咎、公孙衍、蒙骜，最后落在穿着“奇装异服”的陈小宅身上，眉头微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我三国君侯联名国书在此！限尔等三日之内，推举新君，割让北境铁锅城及八百里之地！献上‘天香鼎’秘方！并赔付军资黄金百万！否则…”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否则如何？”陈小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魏使的话。
魏使一愣，这才正眼看向陈小宅，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否则，我魏齐楚三国雄兵三十万，必将踏平商丘！让尔等…国破家亡！”
“踏平商丘？”陈小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凭你们？”
“放肆！”齐使怒喝一声，“黄口小儿，安敢口出狂言！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此妄议国事？！”
“本侯，宋国公子纠，北境侯。”陈小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重锤砸下，宣告着自己的身份和权柄，“至于配与不配…”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赤练道：“赤练，东西。”
赤练面无表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方形物体，双手捧到陈小宅面前。
陈小宅接过，解开油布。
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机油、硝烟和金属冰冷气息的奇异味道弥漫开来！
油布之下，赫然是一块…方印！
但这方印，却绝非殿内众人认知中的任何玉玺或金印！它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却异常致密的深灰色金属铸造而成（高强度合金钢），棱角分明，线条冷硬！印钮并非蟠龙或瑞兽，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缩小了无数倍的蒸汽机气缸与飞轮组合的立体雕塑！飞轮之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微小的齿轮咬合！印面之上，刻着四个铁画银钩、力透“金属”的篆体大字：
“受命于天！”
冰冷！厚重！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摒弃了华丽装饰的、纯粹的力量感和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异端气息！它仿佛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力量的具现化！是宣告一个冰冷钢铁时代降临的宣言书！
“此印，乃我铁锅城以‘天工’秘法，融北境精金所铸。”陈小宅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印文‘受命于天’，非虚言。天命何在？在民心，在力量，在…掌握时代脉搏者之手！”
他举起那方冰冷沉重的金属大印，目光扫过脸色剧变的三国使者，扫过惊疑不定的公子咎和公孙衍，扫过眼神锐利如鹰的蒙骜，最终落在那空悬的蟠龙金椅上，一字一句，如同钢铁铸就：
“三国之书，本侯接了。”
“割地？赔款？献方？”
“痴心妄想！”
“尔等听好：”
“铁锅城，寸土不让！”
“天香秘方，分毫不予！”
“黄金？本侯有的是！但只赏有功将士，不喂豺狼！”
“三十万联军？”陈小宅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化为实质的、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笑意，“本侯在北境，以数千疲卒，可破狄戎五千铁骑！今日，在这商丘城下，本侯倒要看看，尔等三十万乌合之众，能经得起我铁锅城‘天雷’几响！”
“要战？”
“那便战！”
最后一个“战”字，如同惊雷炸响！伴随着他手中那方蒸汽朋克风格的金属大印重重顿在身旁侍从早已准备好的、铺着猩红绒布的紫檀木印盒上！
“咚——！！”
一声沉闷而充满力量的金铁交鸣，仿佛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也宣告着一个由钢铁、蒸汽与火枪主宰的新时代的…血腥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