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陈小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微凉的塑料桶壁。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他猛地将桶面抱在怀里，像个守财奴搂着金元宝，鼻子贪婪地嗅着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油炸面饼的独特香气。这味道，此刻比任何龙涎香都要沁人心脾！

就在他激动得差点当场落泪时，那扇摇摇欲坠、用几根木条勉强钉成的破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佝偻着，几乎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那是个老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枯瘦得像是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芦苇杆。他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刻满了刀削斧凿般的深壑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近乎麻木的绝望。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同样缺了口的陶碗，碗里装着半块颜色灰暗、质地粗糙、表面甚至浮着一层可疑的灰绿色绒毛的饼子。

老仆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他走到草垫前，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陈小宅惨白虚弱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是认命，是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对自身同样处境的绝望。

他佝偻着腰，想把那半块散发着霉味的饼子放到陈小宅身边。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陈小宅怀里那个鲜红得刺眼、造型奇特、材质从未见过的“桶”。

老仆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那里面死水般的麻木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激烈地碰撞、扭曲。他捧着破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碗里的霉饼跟着簌簌抖动，几乎要掉下来。

“公…公子？”老仆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此…此乃何物？”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桶方便面上，仿佛看到了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物，又或是九天仙宫的珍宝，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那鲜艳夺目的红色塑料桶，在这昏暗、腐朽、散发着霉味的破败空间里，是如此的不协调，如此的……神异！它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公子病得快死了，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个东西？

陈小宅看着老仆那惊骇欲绝、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情绪波动！强烈的震惊！

他强压下立刻撕开包装大快朵颐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弱和神秘：

“老丈…咳咳…莫慌。”他微微抬起抱着桶面的手，动作缓慢，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此物……乃天赐之食。”

“天…天赐？”老仆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枯瘦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过神鬼传说，见过贵人奇珍，却从未亲眼目睹过如此凭空出现的“天赐”之物！尤其是公子那笃定（虚弱）的语气，更增添了几分无法言说的诡异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叮！检测到目标‘老仆’对宿主产生强烈震惊与困惑。存在点数+3！】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陈小宅脑中响起，同时视野下方那行小字跳动了一下：【存在点数：5+3=8点】。

成了！陈小宅心头一喜。果然，展示“神迹”就是刷分最快的途径！而且，看老仆那惊疑不定又隐含一丝期盼的眼神，这“天赐之食”的名头，似乎初步立住了。

饥饿感再次汹涌袭来，胃部发出更响亮的抗议。陈小宅不再犹豫，他小心地将桶面放在还算平整的草垫上，按照记忆，开始笨拙地撕开桶盖上的封膜。塑料薄膜被扯开的“嘶啦”声，在这寂静的茅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老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盯着陈小宅的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小宅撕开调料包，将粉包、酱包、脱水蔬菜包一股脑倒了进去。浓郁而复杂的香气——咸鲜、酱香、微妙的香料气息——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着原本的霉腐气味。

老仆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他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浑浊的眼珠里，那丝潜藏的渴望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这味道……这从未闻过的、直冲脑髓的奇异香气！真的是食物？天赐的食物？！

“老丈，”陈小宅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他指了指墙角那个破瓦罐，里面盛着浑浊的、勉强算是过滤过的雨水，“烦劳取些水来，需滚沸的。”他特意强调了“滚沸”二字。

“沸水？是…是！”老仆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个沉重的破瓦罐。他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公子需要沸水！天赐之物需要沸水！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屋外那个同样简陋的、用几块石头垒砌的土灶。

陈小宅看着老仆慌乱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视野里变成【8点】的存在点数，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开局第一步，稳了！

没过多久，老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同样缺口、但里面盛着滚烫沸水的破陶碗回来了，热气腾腾。他双手被烫得通红，却浑然不觉，只是紧张又期待地望着陈小宅。

陈小宅接过滚烫的陶碗，屏住呼吸，将沸水缓缓注入鲜红的塑料桶中。热水与干燥的面饼、粉末接触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更加浓郁、复杂、带着油脂香气的白雾猛地升腾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茅屋！

脱水蔬菜在滚水中迅速舒展，酱料融化，将清澈的热水染成诱人的、泛着油光的棕红色汤底。那霸道、浓郁、带着强烈咸香和复合香料气息的香气，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炸开！比刚才撕开调料包时强烈十倍、百倍！

“嗬——！”老仆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枯瘦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一种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浓香彻底击溃的茫然。他贪婪地、不受控制地深深吸着气，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桶里翻滚变化的面汤，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渴望的呜咽。这气味……这气味简直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他的鼻子，抓住了他的胃，揪住了他的心！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饥荒年节里远远飘来的、贵族府邸的肉香，还要勾魂夺魄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