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赤练和阿木趁机翻身上马!赤练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土墙上那个在信号弹余晖中挺立的身影,猛地一夹马腹!杂毛马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面苍茫的群山绝尘而去!
陈小宅丢掉滚烫的信号枪,胸膛剧烈起伏。赌赢了第一步!他猛地转身,对着堡内所有还能站立的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音带着一种燃烧生命的狂热:
“都看见了吗?!天火助我!援兵将至!狄戎的粮草老巢就在北面野狼谷!赤练姑娘已去焚其根基!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挺起你们的胸膛!把这群豺狼!死死钉在这堵墙下!为赤练姑娘!为我们自己!杀出一条血路!铁锅堡!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残存的士兵和领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恐惧被驱散,绝望被点燃成疯狂的斗志!他们抓起一切能用的东西——卷刃的刀、断裂的长矛、沉重的石块、燃烧的木棍,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上残破的土墙!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上那片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压抑的黑色潮水——狄戎赤兀部的主力,终于来了!
真正的决战,在信号弹的余晖和震天的怒吼中,轰然拉开序幕!
五千狄戎铁骑,如同黑色的海啸,漫过荒原。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发出沉闷而恐怖的轰鸣,连空气都在震颤。他们阵型松散却带着蛮荒的压迫感,粗犷的兽皮甲胄下是贲张的肌肉,手中挥舞着沉重的弯刀、骨朵和套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呼号。为首一员狄戎大将,身形魁梧如熊,赤裸的上身涂满诡异的油彩,头戴狰狞的狼头骨盔,手中一柄巨大的狼牙棒,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他便是赤兀部的猛虎,酋长之子,兀骨!
兀骨望着前方那座低矮残破、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土堡,狼盔下的眼中充满了暴虐的轻蔑和贪婪。先锋的失利和那诡异白光的闪现,并未让他有丝毫迟疑,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碾碎它!踏平它!用宋人的血,洗刷耻辱!
“呜——呜——呜——”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响彻原野。
“嗷嗷嗷——!”五千狄戎骑兵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加速!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黑色的潮水卷起漫天烟尘,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铁锅堡狂涌而来!最前排的骑兵已经俯下身体,将粗糙的皮盾护在身前,准备迎接城头稀疏的箭雨!
铁锅堡的土墙上,一片死寂。残存的士兵紧紧握着武器,指节发白,身体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后退。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陈小宅站在望楼的最高处,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汗水流下。他的目光越过汹涌的骑兵洪流,投向更北方的天际。赤练…成功了吗?他的意念沉入系统仓库。仅剩2点!他需要时间!需要奇迹!
就在这时!
北方的天际,那片苍茫的群山方向,一道笔直的、浓黑的烟柱,如同狰狞的黑龙,猛地冲天而起!直插低垂的铅云!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火光在烟柱的根部隐隐闪现,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焚天的炽热!
野狼谷!火起了!
“看!北方!火!大火!”堡墙上,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烧起来了!狄狗的老窝烧起来了!”
“赤练姑娘成功了!天助我也!”
绝望的堡垒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如同在干柴堆上投入了火星!士气在这一刻飙升至顶点!
正疯狂冲锋的狄戎骑兵也看到了北方那几道刺眼的烟柱!冲锋的阵型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后方的骑兵惊惶地勒住缰绳,前方的骑兵则被惯性裹挟着继续前冲!战马惊恐地嘶鸣!狄戎士兵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带着巨大恐惧的呼喊!粮草!马匹!妇孺!他们的根基!正在被烈焰吞噬!
“稳住!冲锋!先踏平这座破堡!”狼盔大将兀骨挥舞着狼牙棒,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稳住军心。但恐慌如同瘟疫,在骑兵洪流中迅速蔓延!后方起火的消息比任何箭矢都要致命!
就是现在!
陈小宅眼中寒芒爆射!他猛地举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嘹亮的吼声:
“铁锅卫!左师营!放!”
早已蓄势待发的最后二十余名弩手,在阿木的指挥下,猛地扣动了扳机!目标并非冲锋的骑兵,而是堡墙外那片被狄戎先锋尸体和杂物填埋得相对平坦的地域!
嗖嗖嗖!
二十余支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那片区域!箭头上绑着的、浸透了最后一点辣椒素浓缩液和猛火油的布团,在撞击的瞬间被点燃!
轰!轰!轰!
一团团并不算大、却散发着刺鼻辛辣浓烟的火球,在狄戎骑兵冲锋的锋线前猛地炸开!辛辣到极致的烟雾混合着黑烟,被北风一吹,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狄戎骑兵!
“咳咳咳!”
“呃啊!我的眼睛!”
“魔鬼!是魔鬼的毒烟!”
本就因后方起火而军心浮动的狄戎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烟雾和火焰彻底打乱了阵脚!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互相冲撞践踏!士兵被辣得涕泪横流,窒息咳嗽,根本无法视物和战斗!冲锋的锋线瞬间崩溃、扭曲、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陈小宅的吼声如同惊雷,“开堡门!铁锅卫!随我!杀出去!”
“杀——!!!”早已按捺不住的石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推开沉重的、用木桩顶住的破烂堡门!
“杀!杀!杀!!!”七个伤痕累累却凶悍如狂的铁锅卫,紧随着陈小宅,如同七头被激怒的疯虎,挥舞着卷刃的巨斧和沉重的巨盾,从浓烟和混乱中,悍然冲向了数倍于己、却已陷入混乱的狄戎骑兵锋线!
以卵击石?不!是困兽犹斗!是向死而生!
陈小宅冲在最前!锁子甲在奔跑中哗啦作响!他双手紧握那把沾满血污的狄戎弯刀,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目标直指那员在乱军中咆哮着试图稳住阵脚的狼盔大将兀骨!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兀骨也看到了这个如同疯子般冲向自己的宋人将领(他以为陈小宅是宋将)。他狞笑一声,巨大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陈小宅当头砸下!势大力沉,足以将人砸成肉泥!
陈小宅不闪不避!在狼牙棒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个矮身滑铲!险之又险地从棒下掠过!同时手中弯刀借着前冲之势,由下往上,朝着兀骨坐骑毫无防护的腹部,狠狠撩去!
噗嗤!
滚烫的马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轰然倒地!兀骨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
陈小宅也被溅了一身热血,毫不停留,如同附骨之疽般扑向摔倒在地的兀骨!兀骨怒吼着,挥舞狼牙棒横扫!陈小宅侧身躲过,沉重的狼牙棒带起的恶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顺势前扑,整个人撞入兀骨怀中!手中的弯刀,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捅向兀骨肋下甲胄的缝隙!
“噗!”
刀锋入肉!兀骨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他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抓住了陈小宅持刀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死死扼住了陈小宅的喉咙!恐怖的巨力传来,陈小宅瞬间感到手臂欲裂,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
“公子!”石头目眦欲裂!狂吼着挥舞巨斧劈飞一个试图偷袭的狄戎骑兵,朝着陈小宅这边猛冲过来!但被更多的狄戎士兵死死缠住!
就在陈小宅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混乱的战团中闪现!赤练!她竟然去而复返!不知何时又潜了回来!她手中握着一把狄戎的弯刀,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动作快如闪电!刀光一闪!
“噗!”
兀骨扼住陈小宅喉咙的粗壮手臂,齐腕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呃啊——!”兀骨发出了非人的惨嚎!
赤练毫不停留,刀锋顺势上撩!
寒光闪过!
一颗戴着狰狞狼头骨盔的巨大头颅,伴随着一腔炽热的鲜血,冲天而起!
兀骨!死!
“酋长之子死了!”
“兀骨大人被杀了!”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因后方起火、毒烟弥漫而混乱不堪的狄戎大军,在主将被阵斩的瞬间,彻底崩溃了!恐惧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战斗,哭喊着,如同无头苍蝇般调转马头,朝着北方、朝着那燃烧的野狼谷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赢了…我们赢了?!”残存的铁锅卫和左师营士兵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如同潮水般溃退的狄戎大军,茫然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小宅剧烈地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看着赤练,赤练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复杂难明。赤练的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汩汩冒血,显然为了赶回来,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多谢。”陈小宅的声音嘶哑。
赤练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如同受伤的雌豹,几个起落,再次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朝着北方群山的方向遁去。
就在这时!南方官道方向,烟尘再起!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宋”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旗帜之下,是数百名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宋国骑兵!为首一骑,正是去而复返、浑身浴血、甲胄上布满刀痕的左师营司马——屠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