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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考学霸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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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一次真正的考试

一、复读线:张启明的“第二次高考”

复读班的第一次大型模拟考,被周老师称为“小高考”。

“这次考试,”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不是给你们排名用的,是给你们照镜子用的。你们要看看,自己到底是‘发挥失常型’,还是‘实力不够型’,还是——”

“脑子进水型。”王磊在下面小声接话。

全班哄笑。

“对。”周老师竟然点头,“尤其是第三种,要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张启明坐在座位上,心里有点发紧。

他不怕考试,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一到考试就兴奋的人。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考试,是他“重新开始”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检验。

如果考砸了呢?

他不敢想。

考试前一天晚上,教室里灯火通明。

“启明,你说这次我能不能上五百分?”王磊一边啃方便面,一边问。

“你上次多少?”

“四百三十多。”

“那你这次……”张启明想了想,“争取别退步。”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打击我?”王磊瞪眼。

“实话。”张启明笑,“你要是真想上五百分,就别一边吃方便面一边问这种哲学问题。”

“哲学问题?”

“‘我能不能上五百分’,这不是哲学问题吗?”

“那答案是什么?”

“要么能,要么不能。”

“你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那你还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里,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轻松。

考试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谁在上面打翻了墨汁。

复读班的学生排着队进考场,一个个表情严肃,像要上刑场。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双手合十祈祷,还有人干脆闭着眼睛深呼吸,看上去像在练瑜伽。

“别紧张。”周老师站在门口,一个个拍着学生的肩膀,“就当是普通考试。”

轮到张启明的时候,周老师停顿了一下:“尤其是你。”

“我?”张启明愣了一下。

“你去年已经证明过自己了。”周老师说,“这次,你只要证明——你不是‘脑子进水型’。”

“……好。”

走进考场,张启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考老师。

不是去年那一个。

他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来作弊的。

可他知道,自己紧张的,不是监考老师,而是那张试卷。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第一页,是选择题。

他扫了一眼,心里一沉——第一题,就是去年高考的原题。

不是类似,而是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个鞭炮。

他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的考场——陌生的教室,陌生的监考老师,还有那张写着“栁梅烟”的答题卡。

“深呼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闭上眼睛,数了三下,再睁开。

眼前的试卷,依旧是那张试卷。

“你可以的。”他对自己说,“这是你自己的考试。”

他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题,他犹豫了一下,写下了答案。

第二题,第三题……

随着题目一道一道过去,他的手渐渐不抖了,心跳也慢慢平稳下来。

他发现,这些题其实并不难。难的是,他心里的那道坎。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道题,是去年他在考场上写得最顺的一道。

他几乎可以闭着眼写出步骤。

可他没有。

他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地推导,每一步都写得很慢,很认真。

他不想抄自己的“旧答案”。

他想重新算一遍。

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走廊的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启明!”王磊从后面追上来,“怎么样?”

“还行。”张启明说。

“什么叫还行?”王磊不满,“你这是学霸的标准回答。”

“那你呢?”

“我?”王磊想了想,“我觉得……我这次应该能上四百五。”

“进步了。”

“那当然。”王磊得意,“我妈说了,我要是这次能上四百五,就给我买个新手机。”

“你妈对你要求真低。”

“那你妈呢?”王磊反问,“你要是这次考七百,你妈会不会给你买套房?”

“我妈会先怀疑我作弊。”

“有道理。”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往教室走去。

成绩出来那天,周老师拿着一叠成绩单,表情严肃得像法官。

“这次考试,”他说,“有人进步,有人退步,有人原地踏步。进步的,不要骄傲;退步的,不要气馁;原地踏步的——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过,有一个人,我要特别表扬。”周老师说,“张启明。”

张启明心里一紧。

“他这次,考了六百九十八分。”周老师说,“全县第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

“六百九十八?!”

“这也太夸张了吧?”

王磊直接跳了起来:“启明,你可以啊!你这是要把我们这些凡人踩在脚下啊!”

“低调。”张启明忍不住笑,“我只是发挥正常。”

“你这叫正常?”王磊瞪眼,“那我这种叫什么?异常?”

“你这种叫……”张启明想了想,“有待观察。”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

他看向张启明:“你这次的成绩,比去年高考只少了五分。”

教室里又“哇”了一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老师问。

“意味着我还能再进步五分?”张启明脱口而出。

全班哄笑。

“意味着——”周老师说,“你不是‘发挥失常型’,也不是‘脑子进水型’,你就是你自己。”

那一刻,张启明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上面的名字,是“张启明”。

是他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他在心里说。

放学后,王磊勾着他的肩:“走,请客!你这成绩,不请客说不过去。”

“请什么?”

“小卖部,一人一根冰棍。”

“你要求真低。”

“那你还想请我吃什么?满汉全席?”

“你吃得下吗?”

“我可以试试。”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小卖部走去。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操场上,照在他们的背影上。

张启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又重新站了起来。

二、大学线:栁梅烟的第一次实战采访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的名牌大学里,栁梅烟也迎来了她的“第一次真正的考试”。

不是笔试,而是实战。

《写作与采访》课的老师,是一个留着短发、穿着风衣的中年女人,姓方。她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整个人看上去像一部行走的新闻纪录片。

“同学们,”方老师站在讲台上,“你们学了一个月的理论,现在,是时候把理论变成实践了。”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们这节课的作业是——”方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第一次采访。”

“采访对象,”她继续说,“可以是你的同学、老师、家人,甚至是路边的小贩。但有一个要求——必须真实。”

她说到“真实”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栁梅烟的心猛地一紧。

“采访内容不限。”方老师说,“可以是他的故事,他的梦想,他的烦恼。你们要做的,就是用你们的笔,把他的真实状态记录下来。”

她顿了顿:“记住,新闻的生命是真实。如果你连真实都做不到,那你就不配坐在这个教室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周上课,”方老师说,“每个人交一篇八百字左右的采访稿。我会挑几篇,在全班朗读。”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着采访对象。

“我要采访我们宿舍阿姨。”

“我要采访我们班学委。”

“我要采访我们楼下卖煎饼的大叔。”

“你呢?”林薇问栁梅烟,“你想采访谁?”

“我……”栁梅烟想了想,“还没想好。”

“你可以采访我啊。”林薇自告奋勇,“我可以给你讲我的‘悲惨童年’。”

“你的童年有多悲惨?”

“每天被逼着上补习班,从钢琴到奥数,从画画到英语,我妈恨不得我是个全能型机器人。”

“那你现在怎么还活得这么乐观?”

“因为我发现,我妈越逼我,我越不想学。”

“这倒是。”

“所以你采访我吧。”林薇说,“保证有料。”

“我考虑考虑。”

回到宿舍,栁梅烟趴在桌子上,盯着笔记本发呆。

采访。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拿着话筒,站在人群中,问那些陌生人:“你幸福吗?”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坐在新闻发布会上,举手提问:“请问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她曾经以为,记者是离“真实”最近的人。

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离“真实”越来越远。

“你在干嘛?”唐糖凑过来,“写作业?”

“嗯。”

“什么作业?”

“采访稿。”

“那你采访谁?”

“还没想好。”

“你可以采访我啊。”唐糖眼睛一亮,“我可以给你讲我的‘恋爱史’。”

“你有恋爱史吗?”林薇在一旁拆台。

“当然有!”唐糖炸毛,“我小学的时候暗恋过我们班的班长。”

“那叫童年阴影,不叫恋爱史。”

“你闭嘴!”

“你看,”林薇转头对栁梅烟说,“我们宿舍每个人都可以当你的采访对象。你随便挑一个,都能写出一篇八百字的稿子。”

栁梅烟笑了笑,却没接话。

同寝室的几位同学,跟其他女生一样,考上大学之后,就像完成了人生的一项重大工程,接下来就是尽情享受成果。谈恋爱的谈恋爱,玩游戏的玩游戏,追剧的追剧,刷短视频的刷短视频,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很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唯独栁梅烟没有。

不是没有男生追她。她长相清秀,性格安静,说话温柔,身上带着一股从县城里走出来的干净气息,在这所名牌大学里,反而显得格外特别。刚开学没多久,就有学长通过社团活动加她微信,也有同班男生借着讨论作业的名义约她一起自习。

可她都拒绝了。

一是,她心里装着张启明。

那个在故乡的小县城里,和她一起在教室里埋头苦读,一起在操场上奔跑,一起在夕阳下憧憬未来的少年。她知道,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应该有他的一半。每当夜深人静,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站在复读班的教室里,低头做题的样子。

二是,她害怕东窗事发。

她总觉得,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是悬空的,随时可能塌陷。她不敢放松,不敢懈怠,更不敢让别人看出她有任何“不配”的地方。她拼命学习,上课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下课泡在图书馆,晚上在自习室待到关门。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争取拿到特等奖学金,最起码也要拿到三等奖学金。

她天真地想,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努力,就能用成绩和荣誉,把那件事遮住。没有人会往“顶替”“顶考”这方面去想,更不会往这方面去查。

“我想采访一个……”栁梅烟犹豫了一下,“更真实的人。”

“更真实?”林薇不解,“我们不真实吗?”

“你们当然真实。”栁梅烟说,“可我总觉得,你们的真实,离我有点远。”

“那你想采访谁?”

“我想采访一个……”她顿了顿,“犯过错的人。”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你这要求有点奇怪。”唐糖说,“一般人不都是想采访成功人士吗?”

“成功人士的故事,网上一搜一大把。”栁梅烟说,“可犯过错的人,他们的故事,很少有人愿意听。”

“你想采访什么样的错误?”林薇问。

“比如……”栁梅烟想了想,“比如,为了自己的前途,伤害了别人的人。”

“你这是要写社会调查吗?”唐糖瞪大了眼睛。

“我就是……”栁梅烟咬了咬唇,“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

“你可以采访你自己啊。”林薇随口一说。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

栁梅烟的手猛地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我开玩笑的。”林薇赶紧说,“你别介意。”

“没事。”栁梅烟勉强笑了笑。

可她知道,林薇的那句玩笑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采访自己?

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可她不敢。

她连自己的真相都不敢面对,更别说写下来,交给老师,在全班朗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张启明。

如果她去采访他,会怎么样?

她可以问他:“你后悔吗?”

她可以问他:“你恨我吗?”

她可以问他:“你还相信我吗?”

可她不敢。

她甚至连给他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没有张启明,就没有我今日。他为了我失去了双亲,身心受到摧残,倘若我跟别人恋爱,猪狗不如。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自己欠他的,不只是一次高考的机会,而是整整一生的清白与安稳。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方老师在讲台上讲采访技巧,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下课前,方老师突然点名:“栁梅烟。”

“到。”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你想好采访对象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我……”她咬了咬唇,“我不知道该采访谁。”

“你可以从你最熟悉的人开始。”方老师说,“比如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恋人。”

教室里传来几声窃笑。

“或者,”方老师继续说,“你可以采访你自己。”

栁梅烟猛地抬头。

“很多时候,”方老师说,“我们以为自己最了解自己,其实不然。你可以试着问自己几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你做过哪些让你后悔的事?你又做过哪些让你骄傲的事?”

她说到这里,目光温和却坚定:“如果你连自己都不敢面对,那你以后怎么面对别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给你一个建议。”方老师说,“你可以写一篇《给自己的采访》。不是检讨,不是忏悔录,而是一次诚实的对话。”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只有栁梅烟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给自己的采访。”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几个字,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想试试。

可她又害怕。

她怕自己一旦开始写,就会停不下来。

她怕自己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写在那张纸上。

那天晚上,宿舍熄了灯。

林薇和唐糖还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逛街,周静戴着耳机在背单词。

栁梅烟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

她在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给自己的采访》。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在发抖。

她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写。

“问:你是谁?”

她想了想,写下——

“答:我叫栁梅烟,来自XX省XX县,现在是一名大一新生。”

“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她的笔停了一下。

“答:因为……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问:你觉得你配得上这里吗?”

她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终于咬咬牙,写下——

“答:有时候觉得配得上,有时候觉得不配。”

“问:什么时候觉得配得上?”

“答:当我熬夜写完一篇作业,当我在课堂上回答出一个问题,当我用自己的努力完成一件事的时候。”

“问:什么时候觉得不配?”

她停了很久。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的眼睛有点红。

“答:当我看到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的时候。”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写——

“问:你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吗?”

“答:做过。”

“问:是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只要她写下那个答案,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手,紧紧握着笔。

纸被她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她深吸一口气,写下——

“答:我用别人的成绩,换来了自己的大学。”

那一刻,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她怕室友听见。

她怕她们知道真相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她写不下去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知道,自己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

还有很多答案,没有写。

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很小,很小的一步。

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