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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考学霸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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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自首”被拦

高考这几天,天气出奇地给面子,连太阳都像被班主任训过一样,乖乖挂在天上,不敢太晒。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送考的家长比考生还紧张,有的手里拎着早餐,有的攥着准考证复印件,嘴里不停念叨“别紧张”“正常发挥”,仿佛多说几遍,孩子就能多考几分。

栁梅烟没有挤在家长堆里,她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远远地看着。

不远处,张启明背着书包,和王磊勾肩搭背地往考场门口走。

“启明,”王磊一边走一边嚷嚷,“等考完,我们去网吧——”

“闭嘴。”张启明白他一眼,“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是给你安排庆功活动。”王磊振振有词,“高考结束,不打游戏,那还叫青春吗?”

“你那叫荒废青春。”张启明吐槽。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前走。走到考场门口,张启明下意识地回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隔着一片攒动的人头,他看见了她。

栁梅烟没有挥手,也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张启明愣了一下,也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放心,我会好好考。”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场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外面的喧嚣和里面的安静分成了两个世界。

栁梅烟站在原地,目送那扇门关上,心里突然有点想笑——

一年前,是他拿着她的准考证走进考场;

一年后,是她站在考场外,替他守着这扇门。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像个爱乱点鸳鸯谱的班主任。

这几天,她每天都来。不靠近,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他走进考场,再看他和王磊勾肩搭背地出来,一边吐槽题目,一边讨论答案。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她没有上前,只是在人群散去后,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张启明并没有像王磊那样立刻冲向网吧,而是一个人坐在河边,往事历历在目:

他和栁梅烟时常牵着手,迎着朝阳,有说有笑走过浮桥,俩人坐在河边依偎在一起,静静地亨受美好时光……。

高考分数岀来时,他给她发去了消息:总分703分,市高考状元。他上了去西山万寿宫的公交车。

西山万寿宫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远远望去,红墙金瓦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色的光。山门口,卖香烛的小贩高声吆喝,游客和香客络绎不绝。张启明攥着兜里皱巴巴的十块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他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香,在大殿前的香炉里点燃,烟雾缭绕,呛得他眼睛有些发酸。他对着神像鞠了三个躬,心里默念:“要是真有灵,就保佑我和她,都能有个好结果吧。”

从大殿出来,他在旁边的签筒前停了下来。签筒上落着一层细细的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掏出仅剩的十块钱,递给守在一旁的老道。

“求一支签。”他说。

老道接过钱,冲他笑了笑:“小伙子,看你这模样,是有心事啊。”

张启明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签筒,轻轻晃了晃。竹签在筒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一支竹签“嗒”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一看——上上签。

老道眯着眼睛看了看竹签上的字,又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今年有大机缘,也有大劫难。记住一句话——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

“谢谢。”张启明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不坦然。

他把签文随手塞进书包,转身走出万寿宫。晚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点凉意。手机在兜里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

【19XX年高考成绩已公布】

【您尾号××××的账户收到奖学金人民币壹万圆整,对方户名:××大学财务处】

壹万圆。

特等奖学金。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栁梅烟的奖学金。

他刚想给她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栁梅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我703。”

“我知道。”栁梅烟说,“我看到了。”

“你呢?”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我正准备出去一趟。”她说。

“去哪儿?”

“教育局。”她平静地说,“我想把事情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开玩笑?”张启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现在?”

“不是玩笑。”她说,“我已经想清楚了。”

“你先别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就在楼下等我。”

“不用了——”

“我说等就等!”他打断她,“这是命令。”

挂断电话,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用吼的:“师傅,去××大学,越快越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么着急,是女朋友要跑啊?”

“差不多。”张启明苦笑,“她要去自首。”

司机愣了一下,脚下油门不自觉地踩深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张启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面前,T恤被汗水浸得半透,头发乱得像刚从风洞里出来。

“你怎么这么快?”她忍不住问。

“我跟司机说,‘师傅,我女朋友要去自首,你开快点。’”他喘着气,“然后他差点把车开成火箭。”

她被逗笑了,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点。

“你真的要去?”他看着她,“现在?”

“嗯。”她点头,“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个鬼。”他翻了个白眼,“你连个计划都没有,就准备冲进教育局说‘我是顶替的,抓我吧’?你这是自首,还是去给人家送业绩?”

“我知道后果。”她说,“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他说,“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事,你现在跑去一个人扛,你把我当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

“你现在去,就是在连累我。”他说,“你要是真被学校开除了,我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个债。”

“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到底配不配这张录取通知书,配不配这个特等奖学金。”

“你配。”他脱口而出。

“我是顶替上的。”她低声说。

“你是顶替上的,但你这一年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他说,“你拿了特等奖学金,你成绩全年级第一,你参加竞赛、做科研、做志愿活动,你比很多正儿八经考进来的人都努力。你以为大学是菜市场啊?混一混就能拿特等奖学金?”

她沉默了。

“你这一年,”他看着她,“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就算起点不干净,你也有能力把路走干净。”

“你实现了你的目标。”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虽然是顶替上的大学,但你证明了你自己。”

“那过去呢?”她抬头看着他,“过去的事,就这么算了?”

“过去就让它过去。”他说,“不是让你忘记,而是让你别再用它来惩罚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知道吗?我当时没考虑后果。我以为,只要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以为,高考状元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头,过一阵子就会被人忘记。”

“可我没想到,”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父母受不了外界的压力,双双去世。”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我亲眼目睹失去双亲的过程。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父亲在我面前闭上了眼睛,医生拉上了白布。”

“后来,”他的声音发颤,“在父亲的灵前,我看到我母亲在我父亲灵前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我亲手把父母送上黄泉路。”

栁梅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张启明苦笑了一下,“高考状元再次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说:‘你看,就是他。’他们不会记得我考了多少分,只会记得我是那个‘顶替’的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认真:“我已经失去了父母,我不想再失去你,也不想再失去我上大学的资格。”

“你知道吗?”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不要被道德所绑架。很多时候,事情有时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两权相害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你现在的路,是你用一年的拼命换来的,不能说扔就扔。”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已经一无所有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看着你,把你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亲手毁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我呢?”她哽咽着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不是你,我就不会上这所大学,也不会有今天。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被人说成‘冒牌货’。”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说,“我不想再背着这个秘密,继续读下去。”

“我懂。”张启明说,“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加油。”

“先把你现在的路走好。”

“剩下的,等我。”

她看着他,眼眶通红。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就在这时,王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和一袋刚打包好的麻辣烫。

“哎哎哎,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他把奶茶往两人手里一塞,又把那袋麻辣烫举到他们面前晃了晃,“爱情麻辣烫,了解一下?”

“你又搞什么名堂?”张启明白他一眼。

“我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情感调解套餐’。”王磊一本正经,“你们俩现在的状态,一看就是——爱情有了,道理也有了,就差一顿麻辣烫了。”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张启明无奈。

“我这是夸你们呢。”王磊说,“能一起面对这种事的,不是夫妻,也是过命的兄弟。过命的兄弟,就该一起吃爱情麻辣烫。”

栁梅烟被逗笑了,眼泪差点笑出来。

“行了,”王磊收起玩笑,把麻辣烫塞到她手里,“先吃一口,别凉了。人生已经够苦了,再不整点辣的,那还叫人生吗?”

张启明接过另一杯奶茶,顺手帮她把袋子打开。

“你去网吧就点这个?”他问。

“那当然。”王磊说,“高考结束,成绩出来,人生大事面前,必须有麻辣烫镇场子。你们俩要是真打算去教育局,那更得先吃点热乎的,不然一会儿被训得两腿发软,连路都走不动。”

“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好?”栁梅烟忍不住吐槽。

“我这是现实主义。”王磊说,“不过说真的,不管你们打算怎么做,记得叫上我。”

“你去干嘛?”张启明问。

“给你们俩拎包啊。”王磊说,“还有,万一你们被骂得太惨,我可以在旁边负责讲冷笑话,顺便给你们续杯奶茶、加份鱼丸。”

“再说了,”王磊挠挠头,“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标准答案。毕竟——不要被道德所绑架,事情有时没有对错之分,两权相害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对吧?”

张启明和栁梅烟对视一眼,都笑了。

热气从那袋麻辣烫里冒出来,带着辣椒、花椒和汤底的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那一刻,压在他们心上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一点。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

在这条充满泥泞的路上,他们不是一个人。

有兄弟,有爱情,还有一袋热气腾腾的爱情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