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考状元
高考分数公布后,张启明家电话响个不停。
“叮铃铃——”
叔叔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被那头的声音吓了一跳:“是张启明家吗?我是市教育局的,恭喜你们,张启明同学以703分的成绩,成为我市今年的高考状元!”
“状元?!”叔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启明,你成市里高考状元了!”
院子里的张启明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
接下来的一整天,电话就像被人按了“无限循环键”,几乎没停过。
“喂,你好,这里是张启明家……”叔叔已经接电话接到嗓子沙哑。
先是班主任打来的:“启明啊,老师就知道你行!你可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市里状元,我这班主任以后出去都有面子了!”
然后是各科老师轮番上阵:“启明,还记得我吗?我是你高三数学老师,当年就说你是块好料……”“启明,我是你语文老师,作文写得不错,高考发挥得更好!”“启明,物理老师给你点个赞……”
再然后,是同学们的电话。
“启明!你牛啊!市里状元!”电话那头是王磊夸张的声音,“以后出去别说你认识我,我怕给你丢脸。”
“你少来。”张启明笑骂,“你不是已经开始在同学群里宣传了吗?”
“那当然。”王磊理直气壮,“我可是状元的发小,这身份得多宣传宣传。”
紧接着,是班里女生们的“轮番轰炸”。
“启明,恭喜你呀,高考状元!”
“启明,听说你被重点大学录取了,真厉害!”
“启明,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启明,要不要一起去旅游?就当毕业旅行嘛。”
各种邀请像雪片一样飞来:吃饭、看电影、逛街、旅游、打卡网红景点……
“启明,你现在可是我们班的‘香饽饽’。”王磊在电话那头幸灾乐祸,“你要是敢全都答应,我保证你这暑假比高三还忙。”
“你闭嘴。”张启明无奈,“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那你得好好挑一挑。”王磊一本正经地给他“出谋划策”,“吃饭可以考虑,旅游就算了,容易被人误会你脚踏多条船。”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张启明无语。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里一连串未读消息——
【同学A:启明,晚上一起吃个饭?】
【同学B:启明,周末去海边玩吗?】
【同学C:启明,我订了两张电影票,你有空吗?】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灭。
“状元也不好当啊。”他在心里说。
晚上,栁梅烟来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还有那封已经被她看了无数遍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是张启明白天发给她的。
“恭喜啊,张状元。”她把复印件递给他,“这玩意儿,我先替你保管一份,万一哪天你飘了,我就拿出来提醒你。”
“你这是准备当我人生的‘黑历史保管员’?”张启明接过复印件,忍不住笑。
“兼职。”栁梅烟也笑,“主业还是你女朋友。”
这一句“女朋友”,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激起了涟漪。
“今天电话不少吧?”她挑眉,“听说你们班女生都在抢你?”
“你消息挺灵通。”张启明叹气,“我手机差点被打爆。”
“那你怎么回的?”栁梅烟似笑非笑,“是不是很享受这种被人争抢的感觉?”
“我哪敢。”张启明赶紧澄清,“我跟她们说,我暑假要在家陪我女朋友。”
栁梅烟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张启明指了指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被这句话逗笑了,嘴角忍不住上扬:“行啊,张状元,嘴越来越甜了。”
笑闹过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你叔跟我说了。”栁梅烟看着他,“升学宴的事。”
“嗯。”张启明点点头,“我就是觉得,这桌酒,应该是我爸妈请。”
“我懂。”栁梅烟轻声说,“那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干净。
张启明和栁梅烟提着一袋纸钱、一篮水果,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他小时候走了无数遍——跟着父母去赶集,跟着姐姐去山上采蘑菇。后来父母走了,这条路就变得格外安静。
“累吗?”他回头问她。
“你背我就不累。”栁梅烟喘了口气,半开玩笑。
“那不行。”张启明说,“我怕我爸妈看见,以为我带了个来蹭饭的。”
“我可是提着水果来的。”栁梅烟举起篮子,“算随礼。”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上走,山风把他们的笑声吹散在树林里。
父母的坟在半山腰,一块不算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碑前有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野花,是清明时姐姐回来插的。
张启明蹲下身,把那束野花轻轻拔下来,又把带来的水果摆好。
“爸,妈,”他声音有点哑,“我来看你们了。”
栁梅烟站在他旁边,轻声说:“叔叔阿姨,我是栁梅烟。”
张启明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你们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总来咱家蹭饭那个。”
“现在是来蹭你们儿子的。”栁梅烟补了一句。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软了下来。
张启明把录取通知书摊开放在碑前,像是在给父母展示一份成绩单。
“爸,妈,”他说,“我考上了。重点大学。还是市里的高考状元。”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你们当年总说,想看看我上大学的样子,现在看见了吧?”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就是多了一张纸,多了一堆电话。”他无奈地补充,“老师同学都打电话来祝贺,班里的女生还邀请我吃饭、旅游,我现在比高三还忙。”
栁梅烟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少贫嘴。”
她对着墓碑,认真地说:“叔叔阿姨,启明这一年特别辛苦,每天学到半夜,我有时候都觉得他要把自己学炸了。”
“不过你们放心,”她笑了笑,“我一直盯着他,不让他乱来。那些女生的邀请,我也帮你们把把关。”
张启明侧过头看她,眼里有光在闪。
“爸,妈,”他接着说,“本来柳叔柳婶说要给我办升学宴,我没答应。我总觉得,这桌酒,应该你们来请。”
“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他说,“我自己请你们。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啰嗦。”
栁梅烟在旁边小声说:“到时候我给你们当服务员,端茶倒水。”
“那我爸妈肯定嫌我没出息。”张启明笑,“连个服务员都要自己女朋友兼职。”
一阵山风吹过,纸钱在火焰里慢慢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缕缕白烟,往山坳里飘去。
“爸,妈,”张启明看着那缕烟,“我知道,我以前做过错事。”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让你们操心了。”
“不过你们放心,”他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会堂堂正正地走下去。我会对得起你们,对得起这块碑,对得起我自己。”
栁梅烟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叔叔阿姨,”她说,“我也做过错事。但我会跟启明一起,把路走正。你们放心把他交给我吧。”
张启明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谁给谁啊?”
“互相。”栁梅烟说。
他们在坟前站了很久,直到纸灰被风吹得差不多了,水果上也沾了一层薄薄的山灰。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山路依旧蜿蜒,但张启明走得比以前更稳。
他知道,父母不在了,可他们的眼睛,一直都在。
他也知道,在这条路上,他不再是一个人。
身边有她,有兄弟,有一袋热气腾腾的爱情麻辣烫,还有一封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个“市里高考状元”的头衔。
前路未必平坦,但他已经学会,抬头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