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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考学霸

共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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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真相与死亡

纸终究包不住火。

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终究会引起怀疑。

张启明的父母,在一次和邻居的闲聊中,第一次听到了那个让他们崩溃的事实。

“哎,老张。”邻居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炒粉,笑着说,“你儿子真厉害,考了全县第一,还上了名牌大学,我们这小地方,多少年没出这么个状元了。你这是祖坟冒青烟啊?”

“是啊。”张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们家启明,从小就聪明,不贪玩,肯读书。别人家孩子是游戏机不离手,他是练习册不离手。”

“不过啊……”邻居突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像在说什么要紧事,“我前两天听学校里的人说,有个事儿,挺不对劲的。”

“什么事?”张父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到地上。

“说你儿子的录取通知书上,名字好像不是他。”邻居撇撇嘴,“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你说什么?”张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端着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都跟着抖了两下。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邻居说,“说什么,他和一个女同学的成绩在系统里搞混了,最后上大学的是那个女同学。这要是真的,那可就不是‘金榜题名’,是‘阴差阳错’了。”

“不可能!”张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你别胡说!我们家启明,怎么可能出这种事!他从小连别人家一根葱都不会拿,更别说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了!”

“我也是听来的。”邻居耸耸肩,“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学校。反正,现在镇上都传开了。你们家这事,都快成‘民间故事’了。”

邻居走后,张父和张母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晚饭时,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一盘青菜炒腊肉。但往日里的欢声笑语,却荡然无存。

气氛压抑得可怕,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像在敲丧钟。

“启明。”张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老实告诉我们,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你的?”

张启明的筷子停在半空,碗里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脸,像给他脸上打了一层“心虚滤镜”。

“爸,妈。”他放下筷子,“你们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们听谁说的。”张父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你就说,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母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得像掉进了井里。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张母的声音开始发抖,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柳梅烟。”他低声说。

“你说什么?!”张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在给这场家庭灾难配乐,“怎么会是她?你跟她的成绩,怎么会搞到一起去?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急忙解释,“我们是一起去学校确认成绩的,后来教育局说,是系统录入的时候出了错——”

“闭嘴!”张父怒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要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事故!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我们,还是对得起你自己?”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张父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省吃俭用,供你读书,就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你倒好,成绩被人搞错了,你还一声不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这是把我们十几年的心血,当成笑话了?”

“我只是……以为能改回来。”张启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可以再考一年——”

“再考一年?”张父冷笑,“你以为你还年轻?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你以为复读不要钱?你以为我们还能再熬几年?你这是拿我们的命在给别人做垫脚石!”

“爸——”

“你对得起我们吗?”张母突然哭了出来,“你对得起我们这十几年的辛苦吗?你对得起你爸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上搬砖吗?他搬的是砖,不是铁,他的腰早就不行了!”

“妈,我对不起你们。”张启明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

“爸,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她不会害我!”张启明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以为……等事情查清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等?”张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余疯子!真是气死我了!糊涂啊!”

余疯子的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张启明的心里。那是村里一个因为接连遭遇打击而精神失常的男人,一辈子疯疯癫癫,被人指指点点。张父此刻提起他,无疑是把最沉重的担忧砸向自己的儿子——“你要是再这样,迟早被现实拖垮”。

“没有想过?”张父的声音越来越高,“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我们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你知道吗?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

“按你这个成绩,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学校!”张父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都溅了出来,“可她呢?她为什么没报更好的?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基础差,怕跟不上,怕露馅!你倒好,被人弄错了名字,还替人家说好话!”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启明的头上。他当然知道,以自己的分数,填报顶尖名校也并非遥不可及。可柳梅烟在填报志愿时,却死死攥着那本厚厚的志愿指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只敢选一所名气稍逊、但在省内颇有名气的重点大学。

“我怕……我怕去了顶尖学校,一下子就被看出来。”那天,柳梅烟低着头,小声对他说,“启明,我基础差,我跟不上的话,我们就完了……”

他当时只觉得心疼,觉得自己必须保护她,让她走得更稳一点。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她心虚的证明?她怕的不是跟不上,而是怕真相被拆穿——就像一个穿了不合脚的鞋的人,不敢走得太快。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爸——”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糊涂儿子!”张父猛地一挥手,话刚说完,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像一棵被锯断的老树,直直地栽在地上。

“老张!”张母尖叫,声音划破了屋内的死寂。

张启明冲过去,抱住父亲,手忙脚乱地给他做心肺复苏,嘴里不停地喊:“爸,你醒醒!你醒醒!”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不能。

救护车呼啸而至,划破了小镇宁静的夜空,也划破了这个家最后的安宁。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冷得像冰。

张启明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抢救室的灯,红得刺眼,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他心口上割了一刀。

终于,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医生说,“我们尽力了。急性心梗,来得太突然。”

那一刻,张启明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爸——”他跪倒在地,痛哭失声,“爸,你醒醒啊!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丢下我啊!”

张母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空洞,仿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丈夫,眼泪无声地滑落。

“都是你害的。”她突然转头,盯着张启明,声音冰冷而沙哑,“都是你!”

“妈——”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你滚。”

“妈——”

“滚!”她尖叫,“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张启明踉跄着站起来,走出病房。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张母在丈夫的灵前,也倒下了。

医生说,是突发心梗,长期劳累和情绪激动诱发的。

短短两天,他失去了双亲。

灵堂里,黑白照片上的父母,笑得那么慈祥。

张启明跪在灵前,烧着纸钱。

“爸,妈。”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纸钱在火焰中翻飞,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然后缓缓落下,仿佛在为他的青春,和他的错误,做最后的祭奠。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柳梅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从一堆作业和社团活动里爬出来。

“我爸妈……没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此时此刻的张启明希望柳梅烟能回来,让父母安心地走,打破人们对这段感情的质疑。他们的爱牢不可破,他张启明的付出是值得的!没想到……

“启明,我……”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现在在学校,刚开学,很多事情要处理。辅导员说,现在请假很难,而且……”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可他们是因为我才死的。你能不能……回来送他们一程?”

“我……”她咬着唇,“我真的走不开。启明,你别冲动,等我放假,我一定回去看你。”

“是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那算了。”

“启明,你别这样。”她急忙说,“你听我说,我——”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你好好上学吧。”

他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

梅烟,原来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如昙花一现,我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怎么这么蠢呢?成全了她,却永远失去了双亲。

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抬头看着灵堂上方的挽联,视线一片模糊。

“爸,妈,我错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回答他。

只有那一堆堆纸钱,在火光中无声地燃烧,仿佛在为他的青春,和他的错误,做最后的祭奠。

灵堂外,人来人往。

柳梅烟没来。

柳家一个人都没来。

平时在村里称兄道弟、亲如一家的柳家,此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

倒是张启明的同学们,得知消息后,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有人是坐了一夜的火车,有人是请了假从外地工厂匆匆赶来。他们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脸上带着还没来得及褪去的青涩,却在灵前认认真真地鞠躬、上香,低声说着“节哀”。

班主任也来了。

他站在灵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启明的肩膀:“孩子,路还长。”

大队的社员们也纷纷赶来,有人提着一篮鸡蛋,有人端着一筐水果,有人干脆直接把钱塞到张启明手里:“拿着,给你爸妈办后事。”

“启明,你爸妈这辈子不容易。”

“孩子,别倒下,你倒了,你爸妈在底下也不安心。”

“以后有啥困难,跟大队说,别一个人扛着。”

一句句朴实的话,在灵堂里回荡。

张启明跪在灵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不停地磕头。

他突然明白,真正的亲人,不一定有血缘;真正的温暖,也不一定来自那个曾经让他奋不顾身的人。

柳家的缺席,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压在他心里。

而同学们、老师、大队社员的到来,则像一团微弱却倔强的火,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为他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爸,妈,你们放心吧。

我会活下去。

哪怕跪着,也要把这条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