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笨蛋一枚”
高考志愿填报的那天,屋里出奇地安静,连窗外的麻雀都像是被班主任点名了,乖乖躲在电线杆上不敢吱声。
桌上摊着厚厚的一本《普通高校招生志愿填报指南》,封皮都快被翻得起毛了。张启明坐在电脑前,鼠标停在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录界面上,迟迟没点下去。
栁梅烟搬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肩膀上。
“紧张啊?”她侧过头问。
“紧张。”张启明坦白,“比高考还紧张。”
“高考你都能考703,现在填个志愿有什么好紧张的?”她故作轻松,“你这分数,全国顶尖学府随便挑,清华北大都得排队抢你。”
“你说得轻巧。”张启明苦笑,“那是你,不是我。”
“少来。”栁梅烟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你看,这里——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随便点一个,都是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上清华吗?”她转头看他,“你高二那年,还在笔记本上写‘目标:清华’,被我看见了。”
“那是年少轻狂。”张启明说。
“年少轻狂怎么了?”栁梅烟不服,“你现在有这个分数,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冲一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张启明看着她,“那你呢?”
“我在××大学挺好的啊。”栁梅烟笑了笑,“你去清华北大,我在这边当我的‘学神’,我们俩一个在塔顶,一个在山腰,互相望着,也挺浪漫的。”
“浪漫个鬼。”张启明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栁梅烟眯起眼睛。
“我说——”张启明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分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的麻雀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又被风吹得没了声音。
“你这分数,”栁梅烟别过头,盯着屏幕,“完全可以上全国顶尖学府。你要是为了我放弃,以后你后悔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张启明说。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她笑了一下,“等你看到以前的同学去了清华北大,发朋友圈晒校门、晒图书馆、晒各种高大上的活动,你心里就不会酸?”
“酸也认了。”张启明说,“我可以去清华北大,也可以去任何一所顶尖大学,但那些地方,没有你。”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问你,如果现在是你高考,你会怎么选?”
“我?”栁梅烟愣了一下,“我当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堵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如果角色对调,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他在同一所学校。
“你看。”张启明笑了笑,“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可我不一样。”栁梅烟咬着嘴唇,“我已经在大学了,你还有机会往上走。”
“往上走?”张启明摇头,“我不想往上走,我只想往前走——而且是跟你一起。”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可以去清华北大,也可以去任何一所学校,但那些地方,对我来说只是‘学校’。只有你在的地方,才叫‘家’。”
栁梅烟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理性分析”,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句——
“你确定?”
“我确定。”张启明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报你那所大学。”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张启明打断她,“我可以在任何一所学校努力,但我只想在你身边生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那所大学也不差。”
“那倒是。”栁梅烟忍不住笑了,“好歹也是重点大学。”
“再说了,”张启明耸耸肩,“我去了你那所大学,还能给你当免费家教,帮你写作业、陪你上自习、给你占座,多划算。”
“谁要你陪我上自习?”栁梅烟嘴上嫌弃,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我自己就是‘学神’。”
“那我就当你的‘专属学渣’。”张启明说,“负责给你买奶茶、占座、拎书包。”
“你这是把自己当男朋友还是当保姆?”栁梅烟挑眉。
“兼职。”张启明笑,“主业是你男朋友,副业是你保姆。”
她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纠结,也慢慢散开。
“那你真的决定了?”她最后确认了一遍,“不后悔?”
“不后悔。”张启明说,“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跟你说。”
他把鼠标移到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录按钮上,深吸一口气:“那我开始填了?”
“填吧。”栁梅烟点头,“不过在填之前——”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也有一个志愿。”
“什么志愿?”张启明问。
“我志愿——”她一字一句,“跟你在同一所大学,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吵架、一起和好,一起把这条路走完。”
张启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们算是——双向奔赴?”
“算是。”栁梅烟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启明点开志愿填报系统,在第一志愿的位置上,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她所在的那所大学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学校的校徽,蓝白相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张启明指着屏幕,“从今天起,我也是××大学准大学生了。”
“欢迎加入。”栁梅烟伸出手,“以后请多多指教,张同学。”
“互相指教。”张启明握住她的手,“栁同学。”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摇晃。
志愿填报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来的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点点——
对未来的,共同期待。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老屋的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邮递员照旧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一路按铃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印着校徽的大信封:“张启明!××大学录取通知书!”
“又是重点大学啊!”邮递员啧啧感叹,“小伙子有出息!”
张启明接过通知书,心里却没有第一次查分那样激动,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去那所学校。
真正激动的,是看到通知书的其他人。
班主任是第一个打来电话的:“启明啊,老师刚看到录取名单,你……真的报了××大学?”
“嗯。”张启明说,“老师,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班主任叹了口气:“以你的分数,本来可以去清华北大的。”
“我知道。”张启明说,“但我不后悔。”
“唉……”班主任又叹了一声,“算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好好走。”
挂了电话,张启明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同学群里炸开了锅。
【同学A:卧槽,张启明去了××大学???】
【同学B:他这分数去那?太亏了吧!】
【同学C:清华北大随便挑的人,居然为了爱情放弃了?】
【同学D:爱情使人降智……】
【同学E: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爱情洗了脑?】
各种“惋惜”“不理解”“替他不值”的消息在屏幕上滚个不停。
王磊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兄弟,你真去了××大学?”
“嗯。”张启明说。
“你疯了?”王磊在那头喊,“你这分,放全国都是横着走的,你居然跑去跟栁梅烟当校友?”
“有问题吗?”张启明问。
“问题大了!”王磊说,“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被爱情洗了脑’,说你‘为了女朋友放弃前途’,说你——”
“行了行了。”张启明打断他,“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的。”
“可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王磊急了,“你以后要是后悔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张启明说,“你放心,我不是把前途丢了,我只是把前途,换了个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磊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是以后在××大学混不下去,记得回来找我。”王磊说,“我在二本院校给你留个位置,咱俩一起当‘学渣’。”
“滚。”张启明笑骂。
挂了电话,亲戚那边也开始“轮番轰炸”。
“启明啊,听说你报了××大学?”
“你这分不是能上清华北大吗?怎么不报?”
“是不是为了那个栁家丫头?哎呀,年轻人就是冲动。”
“爱情是重要,可前途更重要啊。”
各种声音,像一锅沸开的粥,在他耳边翻滚。
“被爱情洗了脑”这句话,更是被反复提起,像一句盖棺定论的评价。
晚上,栁梅烟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张启明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眼神有点飘。
“怎么?”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状元郎也有烦恼?”
“没烦恼。”张启明说,“就是有点吵。”
“我听说了。”栁梅烟低头,“外面都说你——被爱情洗了脑。”
“你在意?”张启明问。
“我……”她顿了一下,“有点。”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那个‘爱情’,是我。”栁梅烟说,“他们说你为了我放弃了清华北大,说你不值。”
“那你觉得呢?”张启明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我也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
“你又来了。”张启明笑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对我来说,‘更好的地方’,就是有你的地方。”
“可别人不这么想。”栁梅烟说。
“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张启明耸耸肩,“他们又不会替我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哪句话吗?”
“哪句?”
“‘被爱情洗了脑’。”张启明说,“好像一提到爱情,就一定要跟‘冲动’‘糊涂’‘不值’绑在一起。”
“可我也怕。”栁梅烟小声说,“怕你以后会后悔。”
“那我问你。”张启明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混得不好,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不会。”栁梅烟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不就得了。”张启明笑,“你都不后悔,我后悔什么?”
他把录取通知书摊在两人中间,像摊开一份共同的契约。
“你看。”他说,“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但这条路,是我们一起走的。”
“别人可以说我被爱情洗了脑。”他顿了顿,“可我觉得,我是被爱情——叫醒了。”
“叫醒?”栁梅烟不解。
“嗯。”张启明点头,“以前我以为,前途就是去最好的学校,拿最高的分数,去最远的地方。”
“后来遇见你,我才知道,前途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他说,“有你,有我,有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有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有我们一起做过的选择。”
“别人可以说我冲动,可以说我不值,可以说我被爱情洗了脑。”他笑了一下,“但我知道,我是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栁梅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那我呢?”她问,“我是不是也被爱情洗了脑?”
“你?”张启明想了想,“你是被爱情——卷成了‘卷王’。”
“什么意思?”她愣了一下。
“你为了配得上这张录取通知书,为了配得上‘栁梅烟’这个名字,把自己逼成了特等奖学金、全年级第一、学院的骄傲。”他说,“你不是被洗了脑,你是被爱情——逼出了潜力。”
她被他逗笑了,眼泪却差点笑出来。
“那我们俩,”她吸了吸鼻子,“一个被爱情叫醒,一个被爱情逼出潜力,算不算绝配?”
“算。”张启明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他们说我被爱情洗了脑,那就洗了吧。”
“反正——”他看着她,“我宁愿被你洗脑,也不愿意被他们牵着走。”
院子里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的世界还在争论他“值不值”“后不后悔”,可在这盏灯下,他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被爱情洗了脑也好,被现实打了脸也罢。
至少,这一次,他们是为自己而选。
也是为了彼此,而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