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迁徙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布笼罩，压得整座新沪城都喘不过气。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冰冷的雨丝斜斜地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将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喧嚣与繁华，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阴霾。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样的天气只会带来出行的不便与心情的沉闷，可对于行走在阴阳两界，以斩鬼除祟为天职的猎鬼者来说，阴雨连绵、阴气汇聚的日子，恰恰是邪祟横行、凶煞肆虐的最佳时机。
李海东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抬头望着斑驳脱落的墙面，以及楼道口那盏忽明忽暗、滋滋作响的声控灯，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今年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五，身材挺拔如松，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深色工装裤，脚下是一双耐磨的黑色作战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练冷硬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背着的一柄超长的武器。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大剑，剑长足足有一米八，比李海东的身高差不了多少，剑鞘是用百年阴沉木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镇鬼符文，剑柄缠绕着防滑的黑色蟒皮，剑锷处镶嵌着一枚淡金色的辟邪玉，整柄大剑散发着一股厚重、凌厉、镇压一切阴邪的凛然气息，哪怕被伞檐遮住了大半，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锋芒。
这是他的本命武器——斩鬼大剑，是他成为猎鬼者以来，陪伴他斩落九十九只鬼魅的伙伴，也是他在这凶险万分的阴阳界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海东，一名游走在都市阴影中的猎鬼者，如今的境界，停留在猎者。
猎鬼界的境界划分，森严而清晰，从低到高，依次为：猎友、猎者、猎师、猎宗、猎王、猎祖、猎神。
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绝非易事，不看天赋，不看家世，只看两样东西——实打实的战斗经验，以及斩鬼KD。
KD，即Kill Death，斩杀鬼魅的数量，是猎鬼界最硬的通货，也是衡量一名猎鬼者实力的唯一标准。
猎友，是刚入猎鬼门的新手，斩杀鬼魅数量不足十只，只能处理一些最低级的游魂野鬼；
猎者，便是李海东如今的境界，斩杀鬼魅数量在百只以内，拥有独立斩杀低级厉鬼、中级凶鬼的实力，是猎鬼界最中坚的底层力量；
再往上，猎师，需要斩杀百只以上鬼魅，精通多种镇鬼术法，能独当一面；猎宗，更是一方强者，可屠灭一城凶煞；至于猎王、猎祖、猎神，那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屹立在猎鬼界的巅峰，万年难见。
李海东从十八岁踏入猎鬼界，六年时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猎友，一步步杀到猎者境界，斩鬼九十九只，差一只，便能触摸到猎师的门槛。
这六年里，他辗转了三座城市，每一座城市，都留下了他斩鬼的痕迹，也留下了无数危险与杀机。上一座城市，因为他斩杀了一只积攒百年怨气的红衣厉鬼，引来了厉鬼背后的阴煞势力报复，一夜之间，他的住所被夷为平地，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斩鬼大剑护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为了避开麻烦，也为了寻找更强的鬼魅，突破猎师境界，李海东毅然离开了那座待了三年的城市，一路南下，来到了这座人口超千万的超级大都市——新沪城。
新沪城，龙蛇混杂，阳气鼎盛，却也因为人口众多、怨气汇聚、阴地密布，成为了鬼魅邪祟最喜欢藏匿的温床，这里的鬼魅数量之多、实力之强，远非普通城市可比，对于想要提升斩鬼KD、积累战斗经验的李海东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修炼场。
“小伙子，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租房的李先生吧？”
一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撑着伞从楼道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李海东几眼，目光在他背后的大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
如今这个年代，年轻人喜欢玩cosplay，背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房东见怪不怪，只当李海东是个爱好特殊的上班族。
“是我。”李海东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常年斩鬼的冷冽。
“房子在六楼，没电梯，老房子了，一室一厅一卫，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能接受就上去看看。”房东吐了个烟圈，语气随意。
李海东没有还价，点了点头：“可以。”
他对住所没有太多要求，只要干净、安静、远离人群，方便他随时出手斩鬼即可，至于有没有电梯，对他这等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猎鬼者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跟着房东爬上狭窄逼仄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满是小广告，声控灯每走一层才亮一下，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阴森。
走到六楼，房东打开了最里面一间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客厅只有十几个平方，卧室更小，家具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卫生间狭小，厨房更是只能放下一个电磁炉，不过胜在整洁，窗户朝南，采光还算不错，关上窗，也能隔绝楼下的喧嚣。
最让李海东满意的是，这栋老楼年代久远，墙体厚实，隔音效果极佳，而且位于小区最深处，人流量极少，就算他在房间里修炼镇鬼心法、擦拭斩鬼大剑，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怎么样李先生？满意的话，现在就能签合同。”房东问道。
“满意。”
李海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六千块递给房东，没有用手机转账——猎鬼者常年与阴邪打交道，身上的阴气会影响电子设备，而且他的身份见不得光，现金交易最安全。
房东接过钱，眉开眼笑地拿出租赁合同，李海东简单看了一眼，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算正式入住了。
房东走后，李海东关上房门，反锁，又从背包里拿出三枚小小的黄色符纸，分别贴在房门、窗户、阳台之上，指尖掐诀，默念一句镇鬼咒。
嗡——
三道淡淡的金光闪过，符纸瞬间贴紧墙面，化作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隔绝外界的阴气，也防止屋内的气息外泄。
这是猎鬼者最基础的辟邪镇宅符，对于低级鬼魅有极强的震慑作用，也是他在外居住的必备手段。
做完这一切，李海东才卸下背后的斩鬼大剑，轻轻放在客厅的地面上。
砰——
沉重的大剑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水泥地面竟然微微一颤，足以看出这柄大剑的重量，绝非普通凡铁可比。
李海东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阴沉木剑鞘上的古老符文，眼神温柔了几分。
这柄大剑，是他用自己斩杀的第一只厉鬼的鬼骨，混合玄铁、辟邪银打造而成，剑身铭刻九九八十一枚镇鬼符文，饮鬼血九十九，早已诞生了一丝灵智，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六年猎鬼路，九死一生，多少次濒临死亡，都是这柄大剑护他周全，斩碎鬼魅的利爪与獠牙。
“还差一只，九十九斩，凑够百斩，便能破境猎师。”
李海东低声呢喃，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猎者境与猎师境，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成为猎师，不仅意味着斩鬼KD破百，更意味着自身的阳气、精神力、镇鬼术法都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能斩杀更强大的高级凶鬼，甚至能与百年厉鬼周旋。
而他的斩鬼KD，停留在九十九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上一座城市的最后一只红衣厉鬼，让他险些丧命，也让他明白，想要突破境界，必须寻找更强的对手，在生死战斗中磨砺自身。
新沪城，就是他的破境之地。
李海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瞬间吹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俯瞰着下方的城市，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灯火璀璨，无数普通人在雨中奔波、忙碌，为了生活而奔波，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们身边，在这座城市的阴影角落、废弃工地、老旧公厕、无人小巷里，藏着多少吃人的鬼魅，多少无形的杀机。
猎鬼者，就是行走在这些阴影中的清道夫。
不求名，不求利，甚至不被世人所知，以自身阳气为薪，以斩鬼大剑为刃，斩杀阴邪，守护一方安宁，这是猎鬼界的铁律，也是李海东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市的各个角落，凭借猎者境的感知力，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阴气。
新沪城的阴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浓郁，东南方向，一股淡淡的凶气冲天而起，应该是一只中级凶鬼在作祟；西北方向，怨气汇聚，形成一片黑雾，怕是有一只百年厉鬼盘踞；就连他所在的这栋老楼，楼道深处，也藏着几只徘徊不去的低级游魂，只是实力太弱，不值得他出手。
“不急。”
李海东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喧嚣与阴气一同隔绝。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初来乍到，他需要先熟悉这座城市的阴气分布，摸清鬼魅的活动规律，再逐一出手，斩落第一百只鬼魅，突破猎师境。
他走到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沓辟邪符纸、一瓶涂抹大剑的辟邪油、一本泛黄的《镇鬼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猎鬼者四海为家，身无长物，唯一的依仗，便是自身的实力与手中的大剑。
收拾完毕，李海东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握住斩鬼大剑的剑柄，缓缓将大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噌——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整个房间。
漆黑的剑刃出鞘，剑身宽达一掌，刃口锋利无比，泛着淡淡的寒芒，剑身上的九九八十一枚镇鬼符文，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每一枚符文，都沾染过鬼血，散发着镇压一切阴邪的凛然正气。
这是一柄真正的斩鬼利器，是鬼魅的克星，是阴邪的梦魇。
李海东手持大剑，手腕轻轻一抖，大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发出丝毫破风之声，举重若轻，尽显精湛的剑术。
他的大剑术，是猎鬼界最基础的《基础斩鬼剑术》，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劈、砍、斩、刺、挑五式，却被他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六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将这五式剑术融入骨髓，每一击都精准无比，直取鬼魅的魂核要害。
猎鬼者的战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要么一击毙敌，要么被鬼魅吞噬，生死只在一瞬间。
李海东手持大剑，闭目凝神，运转体内的猎鬼心法，一丝丝精纯的阳气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注入斩鬼大剑之中。
嗡——
大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符文金光更盛，一股凌厉的气息席卷整个房间，将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阴气，瞬间涤荡一空。
他在温养大剑，也在沉淀自身的气息。
初到新沪城，第一场战斗，必须稳扎稳打，不能有丝毫失误。
就在李海东静心修炼之时，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轰隆隆——
一道惊雷炸响，划破了新沪城的夜空，闪电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城市角落中，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猩红眼眸。
老旧居民楼的地下车库里，几只浑身腐烂、散发着恶臭的低级游魂，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
废弃的工厂里，一只披头散发、指甲修长的中级凶鬼，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一只流浪猫的魂魄，嘴角淌着黑色的鬼血；
偏僻的小巷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面色惨白的女鬼，飘在半空中，死死盯着路过的行人，眼中满是贪婪的怨毒。
新沪城的夜，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凶险。
李海东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体内的阳气运转流畅，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一公里内，至少有七只鬼魅在活动，其中最强的一只，位于小区外的一条废弃小巷里，是一只中级凶鬼，实力堪比他之前斩杀的普通厉鬼，正好适合作为他在新沪城的第一个猎物。
九十九斩，只差一斩。
这只中级凶鬼，便是他的垫脚石。
李海东缓缓站起身，将斩鬼大剑重新插回剑鞘，背在背后，穿上黑色连帽卫衣，将大剑的轮廓遮住，只留下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他打开房门，没有带伞，直接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映出一抹决绝的杀意。
猎鬼者，不问来路，不问归途，唯以大剑斩鬼，以KD证道。
新沪城，从今夜起，便是他的猎场。
他的脚步轻快，走下楼梯，穿过潮湿的小区庭院，朝着感知中那股凶气所在的废弃小巷走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他的眼神，始终坚定，背后的斩鬼大剑，在雨幕中，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等待着饮下第一百只鬼的血。
小巷位于小区西侧，是一条被拆迁遗留下来的断头路，两旁是倒塌的墙壁与废弃的砖瓦，杂草丛生，阴暗潮湿，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成为了游魂野鬼绝佳的藏身之地。
李海东走到小巷口，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浓郁的凶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小巷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趴在地上，不断地啃咬着什么，黑色的雾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小巷，阴气刺骨。
那是一只中级凶鬼，生前是一个在拆迁中被砸死的工人，怨气不散，化作凶鬼，盘踞在此，已经吞噬了好几只路过的野猫野狗的魂魄，实力日渐增长。
李海东缓缓握紧了背后的剑柄，指节泛白。
战斗，一触即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一踏，身形如箭，直接冲入了小巷之中，背后的斩鬼大剑，瞬间出鞘！
噌——
剑鸣震天，金光暴涨！
漆黑的大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小巷深处的中级凶鬼，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六年猎鬼的战斗经验，凝聚了他猎者境的全部阳气，凝聚了他破境猎师的全部信念！
九十九斩，今日，凑百！
中级凶鬼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鬼啸，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的脸，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怨毒与恐惧，它伸出腐烂的利爪，想要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可在李海东这势大力沉、精准无比的一剑面前，它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噗——
金光闪过，剑刃落下。
没有丝毫悬念，中级凶鬼的身体，瞬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鬼血飞溅而出，魂核被大剑上的镇鬼符文瞬间震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雨幕之中。
【叮！斩杀中级凶鬼一只，斩鬼KD+1，当前KD：100！】
【检测到宿主斩鬼KD达到百只，战斗经验积累完毕，境界突破！】
【猎者境→猎师境！】
脑海中，响起猎鬼界独有的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机械。
李海东手持大剑，站在雨中小巷，浑身沐浴着黑色的鬼血，大剑上的金光愈发璀璨，镇鬼符文流转不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阳气暴涨数倍，精神力大幅提升，五感变得无比敏锐，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阴气流动，都尽收眼底，《基础斩鬼剑术》也随之突破，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境界。
猎师境！
终于突破了！
李海东抬头望向天空，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六年磨砺，百鬼斩落，终成猎师！
他缓缓收起斩鬼大剑，剑身上的鬼血自动滑落，不留一丝痕迹，依旧锋利如初。
小巷中的阴气，随着凶鬼的陨落，渐渐消散，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一只中级凶鬼的死亡，微不足道。
可对于李海东来说，这是他猎鬼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突破。
猎师境，意味着他有资格挑战更强大的百年厉鬼，有资格在新沪城这片凶险的猎场中，站稳脚跟。
他转身，走出小巷，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剑鸣。
回到出租屋，李海东关上房门，撕下辟邪符上的灰尘，重新温养了一遍房间的屏障。
他坐在客厅，看着手中的斩鬼大剑，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弧度。
新沪城，猎师李海东，来了。
未来的日子里，这座超级大都市的阴影中，将会多一个持大剑的猎鬼者，斩尽一切阴邪，踏遍万千凶煞，一步步朝着更高的境界，猎宗、猎王、乃至传说中的猎神，稳步前行。
他的猎鬼之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李海东的新沪猎鬼传奇，也从这一夜的百鬼斩落，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