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安恒尔！
五月初，海江彻底褪去冬寒，气温攀升，空气里漫着潮热的海风。
距离医院那次偶遇饿鬼、晋升猎神3阶，已是四个月过去。李海东依旧深居简出，B小区2栋302室的生活平淡如水，系统面板长期停留在猎神3阶，KD归零，力量指数依旧是零。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是横扫阴僻山地的猎神，忘了系统，忘了境界，忘了斩鬼屠邪的岁月。
可有些踪迹，一旦出现，便不会轻易消散。
五月初七，午后。
一股远比之前那只小饿鬼强悍数倍的阴气，从YJ市第三人民医院方向冲天而起，阴寒、贪婪、狂暴，却又被一股更冷、更霸道的人力死死压制。
那不是普通阴物。
是大饿鬼。
更让李海东在意的是，压制大饿鬼的那股气息——暴戾、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性，与上一次他在医院五楼储物间里察觉到的野生猎者气息，同出一源。
对方终于不再满足于残杀弱小善魂，开始对强鬼下手了。
李海东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海风拂过脸颊，城市喧嚣入耳，可那股从医院方向飘来的阴气与猎者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拨动他沉寂已久的神念。
他本不想再管。
不问阴阳，不问猎者，不问鬼邪，安稳度日，便是他如今全部的心愿。
可上一次那只小饿鬼瑟瑟发抖的模样、它友伴消散的残魂、医院角落里那些惶恐无助的善魂，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
那个野生猎者，不分善恶，只看阴气强弱，只图KD与修为。
弱鬼杀，强鬼抽，阴魂在他眼中，不过是提升实力的养料。
李海东缓缓站起身。
他换上一件黑色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下身深色长裤，依旧是那双旧运动鞋。没有背包，没有武器，只带了钥匙与手机。手腕内侧的金色剑印安静蛰伏，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锁轻响，他走出302室，下楼，走出B小区，沿着熟悉的柏油路，朝第三人民医院走去。
午后的医院人潮依旧拥挤，挂号处排着长队，走廊里满是家属、病患、护工，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李海东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普通的探望家属，无人多看一眼。
他没有走一楼，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间，一步步向上。
脚步声轻而稳，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阴气越来越浓。
狂暴、饥饿、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却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死死锁在一片狭小区域内，动弹不得。
四楼。
住院部四区，走廊尽头的空病房。
这里是整座医院阴气最浓郁的地方。
李海东停在病房门外，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他没有立刻推门，神念轻轻一探，便将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病房内空荡荡的，病床被推到角落，地面干净，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阴气。
屋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身高一米七二，身形挺拔精悍，穿着一身黑灰色紧身皮衣，勾勒出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头上系着一条素白布条头巾，将额发尽数束起，露出一双锐角凌厉、线条冷硬的眼。
最醒目的是，他左眼漆黑，右眼却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一眼凡俗，一眼通灵，一眼看人，一眼看鬼。
此人双手各持一根铁棒。
铁棒长度精确达到一米四六，通体黝黑，质地坚硬，棒身上各系着两串金铃铛球。铃铛不大，却刻着细密的镇鬼符文，一动便发出清脆却慑人的声响，专克阴邪，震散魂体。铁棒末端还缠着几圈暗纹布条，显然是常年握棍留下的痕迹。
他背对着门口，目光冷漠地盯着地面。
地上，趴着一只大饿鬼。
远比李海东一月前遇到的那只小饿鬼强悍十倍不止。身形接近成人，通体灰黑之气缠绕，腹部鼓胀如鼓，却依旧散发着永无止境的饥饿感，獠牙微露，气息狂暴，却被铃铛与铁棒的力量镇压在原地，浑身颤抖，连挣扎都做不到。
它体内阴气凝练，浑厚精纯，赫然是整整1000KD的标准强鬼。
猎者，正在抽KD。
李海东指尖刚碰到房门，屋内那人便已察觉。
“谁？”
一声冷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下一刻，那人猛地转身。
锐角双眼直视门口，金色右眼一瞬锁定李海东，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双铁棒一横，铃铛“叮铃”轻响，镇鬼之力弥漫开来。
“走开。”
他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大饿鬼，声音淡漠而霸道：
“它体内的1000KD，我还没抽完。不想死，滚。”
李海东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对方。
从对方身上的气息、武器、镇鬼手法、金色右眼，以及那股霸道掠夺的风格，他瞬间确认——
这就是上一次在医院里残杀弱小善魂的野生猎者。
而对方的名字，也随着一缕神念波动，直接传入李海东脑海。
安恒尔。
野生猎者，独行，狠辣，以抽鬼KD、掠夺阴魂本源为修行路径，实力不弱，在阳江地下猎者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安恒尔见李海东一动不动，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双铁棒微微一震，铃铛声变得尖锐，镇鬼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再说一遍，滚。别逼我动手。”
地上的大饿鬼发出痛苦的呜咽。它被安恒尔的铁棒镇压，魂体濒临崩溃，精纯的1000KD本源之气已经被抽到一半，随时可能被彻底抽干、魂飞魄散。
安恒尔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在他看来，李海东不过是一个偶然撞破、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或是某个刚入门、连阴鬼都分不清的菜鸟猎者。
这只大饿鬼，是他蹲守三天、耗费数张符咒才好不容易困住的猎物，1000KD到手，便能让他修为再进一小步。
谁来，都抢不走。
“这只鬼，我要了。”
李海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安恒尔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金色右眼杀意暴涨：“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根铁棒带着铃铛锐响，直接朝着李海东横扫而来。铁棒未至，镇鬼符文先一步爆发金光， aimed李海东胸口，意图一击将人逼退，甚至直接打断骨头。
他出手狠辣，毫不留手。
可李海东只是微微侧身。
一步，轻描淡写，便避开了铁棒横扫的轨迹。
安恒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他这势大力沉的一棍，竟直接扫空。
“嗯？”
安恒尔脸色微变。
这等身法，绝不是菜鸟猎者能拥有的。
不等他变招，李海东已经迈步走入病房。
他没有看安恒尔，目光径直落在地上那只大饿鬼身上。
1000KD精纯本源，就在眼前。
安恒尔惊怒交加，双铁棒同时扬起：“你敢抢我的猎物？！”
李海东抬眼，淡淡一瞥。
只一眼。
没有爆发神力，没有展露威压，没有拔剑，没有念咒。
仅仅是猎神的目光。
安恒尔浑身骤然一僵。
仿佛有一座无形大山从天而降，死死压在他身上，四肢百骸都传来沉重的压迫感，金色右眼剧痛，灵魂都在颤栗。
他手中的两根铁棒“嗡”的一声震颤，铃铛瞬间失声，符文金光黯淡无光。
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与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这根本不是普通猎者！
李海东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大饿鬼身上。
此鬼生前暴食无度，死后化为大饿鬼，虽有凶性，却未在医院害过人命，只是疯狂掠夺食物阴气，算不上十恶不赦，却也绝非善类。
对安恒尔而言，它是养料。
对李海东而言，它是KD。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准大饿鬼。
没有咒语，没有法器，没有繁琐术式。
猎神·直接抽取本源。
无声无息。
一股温和却霸道到极致的力量，从李海东掌心涌出，直接笼罩大饿鬼。
大饿鬼浑身一颤，体内那团凝练无比、足足1000KD的阴魂本源，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灰黑相间的气柱，径直涌入李海东体内。
快、准、稳。
不给安恒尔留下一丝一毫。
“你——！！”
安恒尔目眦欲裂，却依旧被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1000KD被人硬生生抢走。
那是他的猎物，他的修为，他的机缘！
李海东面无表情，抽取依旧。
1000KD本源入体，瞬间被系统全盘接收、炼化。
几乎在抽取完成的同一刹那——
【叮！检测到宿主抽取强鬼本源！】
【获得KD：1000！】
【当前KD：1000/1000！】
【满足进阶条件，正在晋升……】
【猎神（3阶）→猎神（4阶）！】
【当前境界：猎神4阶】
【KD：0/1000】
【力量指数：0/10000000】
一股比之前更加雄浑、凝练、通透的神力，自神魂深处奔涌而出，流淌四肢百骸。
对阴邪的感知、压制力、法则掌控度，再度跃升一个台阶。
手腕内侧的剑印，轻轻一亮，金光微闪，随即恢复平静。
猎神4阶。
轻而易举。
李海东缓缓收回右手。
地上的大饿鬼失去全部本源，魂体淡化、透明，最终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解脱轮回，再无痕迹。
病房内，阴气散尽，只剩下安恒尔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
压制他的那股无形力量，悄然散去。
安恒尔踉跄后退一步，双铁棒差点脱手，脸色惨白，金色右眼惊魂未定地盯着李海东，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恐惧，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沉默寡言的青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别说抢一只鬼，就算对方要他的命，他也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真正的顶尖猎者。
甚至，是传说中的神级存在。
安恒尔喉咙滚动，一句话没说，再不敢有任何挑衅与愤怒。
他深深地看了李海东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怕，有不甘，却最终化为深深的忌惮。
“……算你狠。”
他咬牙吐出三个字。
话音落下，安恒尔不再停留，双铁棒一收，转身快步走向病房后门，脚步急促，几乎是落荒而逃。
铃铛声急促响起，又迅速远去。
白衣头巾、黑灰皮衣、一米四六双铁棒、一金一黑锐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四楼走廊尽头，再也没有回头。
病房内，彻底恢复安静。
李海东独自站在空旷的病房中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气。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猎神4阶的力量流转，神念舒展，轻松笼罩整层四楼，乃至整座医院。
之前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弱小善魂，在安恒尔离去后，终于不再瑟瑟发抖，气息渐渐平稳。
阴寒散去，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与阳光的味道。
他没有追，没有杀，也没有刻意去找安恒尔的麻烦。
安恒尔虽狠辣，却未在他面前真正伤人，抢鬼抽KD，本就是猎者之间的常态。
放他一次，已是底线。
李海东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收敛，恢复平日的平静淡漠。
他转身，走出空病房，沿着四楼走廊，缓步走向楼梯间。
沿途遇到护士与家属，都只是擦肩而过，无人注意到，刚刚在这间病房里，发生过一场猎者与猎者之间的无声交锋，发生过一次强鬼KD被夺、境界直接跃升的剧变。
下楼，走出住院部，走出医院大门。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海风带着潮热，吹在身上有些闷。柏油马路被晒得微微发烫，车流不息，人声鼎沸，一切都是凡俗人间的模样。
李海东站在路边，抬头望了一眼晴朗的天空。
从一月的小饿鬼，到五月的大饿鬼；
从猎神3阶，到猎神4阶；
从偶遇阴魂，到正面遇上另一名狠辣猎者安恒尔。
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他想躲的平静，终究躲不掉。
阴阳不会因为他想平凡就消失，猎者不会因为他想低调就远离，鬼邪更不会因为他想安稳就绝迹。
海江这座城，藏着阴魂，藏着猎者，藏着杀戮，藏着掠夺。
而他，是这片阳界之上，唯一的猎神。
李海东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他抬起步子，沿着滚烫的柏油路，一步步朝B小区走去。
2栋302室的小屋还在。
凡俗的日子，还会继续。
只是从今往后，再有人敢在他面前肆意抽魂、滥杀无辜、掠夺阴魂——
他不会再只是旁观。
猎神已至四阶。
神虽藏于凡，威仍镇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