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石鬼
那股阴冷骤然自巷口压来，并非水汽弥漫的湿寒，而是沉如山岳、硬如磐石的僵冷。空气仿佛被千万斤巨石碾过，连风都停滞不前，地面的水泥缝隙里，隐隐渗出灰黑色的石屑，簌簌落下。
李海东缓缓抬眼。
眸中无波，却已自动将神念放开一丝，周遭百米内的一切动静，尽数落入感知之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黑暗小巷深处缓缓踏出。
通体由灰黑色岩石凝聚而成，身高近两米，轮廓粗犷如上古石像，体表布满龟裂纹路，每一道缝隙中都流淌着淡淡的黑气。双眼并非魂魄之火，而是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窟，不见丝毫情绪，只有亘古不变的死寂与暴戾。
石鬼。
死于山体崩塌、泥石掩埋，魂魄与山石之气纠缠百年，化为此等阴物。皮如坚石，力可裂碑，普通符咒、寻常兵刃，连其表皮都难以攻破。
它没有说话，也无需蛊惑。
石鬼的本能，便是碾压、粉碎、埋葬一切活物。
“嗡——”
地面猛然一震。
石鬼双脚重重一踏，整条小巷的水泥路面轰然裂开，碎石如子弹般激射而出，带着呼啸劲风，直扑李海东面门、咽喉、心口三大要害。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蛮力碾压。
李海东身形不动，右手随意抬起。
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阳气在指尖流转，轻轻一拂。
激射而来的碎石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处，仿佛撞上无形壁垒，瞬间崩碎成粉，簌簌落地。
石鬼空洞的眼窝中，黑气骤然一缩。
它能清晰嗅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藏着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那是凌驾于一切阴物之上的猎神威压。
但百年石躯，早已让它不知畏惧为何物。
“吼——！”
低沉如巨石滚动的咆哮自石鬼胸腔炸开。
它双臂猛地抡起，岩石手臂急剧膨胀，表面青筋般的石纹暴起，带着崩山裂石之力，横砸向李海东腰腹。
这一击若是打实，寻常修士当场便会骨断筋折，五脏碎裂。
李海东脚步轻错，身影如鬼魅般侧移。
石鬼的巨臂砸在空处，“轰”的一声砸在铁栅栏门上。
拇指粗的钢筋瞬间扭曲崩断，铁门如同纸片般凹陷，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灰尘。
一击未中，石鬼攻势更猛。
双拳连绵砸出，每一击都引动空气爆鸣，小巷之内石屑纷飞，墙壁被砸出一个个深坑，水泥块不断剥落。
李海东在拳影之中从容游走。
他没有立刻动用斩鬼大剑，只是以最基础的猎神身法避让。
每一步都踩在石鬼攻击的间隙，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毫厘不差，稳如泰山。
石鬼越打越躁。
百年以来，它在这一带横行，凡人与低阶阴魂无不避退，何时被人如此戏耍？
暴怒之下，它猛地顿住身形，双手插入地面，低吼一声。
“地裂·石刺！”
小巷地面轰然裂开！
数十根尖锐石刺自地底疯狂窜出，尖锋闪烁冷光，密密麻麻，封死李海东所有退路，欲将其直接穿刺成筛。
这一刻，李海东终于不再留手。
“嗡——”
手腕内侧，淡金色剑印微微一亮。
并非召剑，只是一丝斩鬼法则外泄。
无形剑气自他周身弥漫，那些冲天而起的石刺在靠近他的瞬间，无声断裂，切面光滑如镜，轰然崩落。
石鬼身躯一震，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它想退。
想遁入地底，逃入山石之中。
但已经晚了。
李海东眼神淡漠，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指点出。
“斩。”
一字轻吐，不带半分火气。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径直穿透石鬼额头正中的裂缝。
石鬼身躯骤然僵住。
下一刻，自额头开始，细密的裂痕飞速蔓延全身，如同破碎的雕像。
“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石鬼庞大的岩石身躯，在猎神法则之下，不堪一击。
“轰！！”
一声巨响，石鬼彻底崩碎，化为满地碎石与黑烟。
残存的百年阴魂在金光之中发出一声短促哀鸣，随即被彻底净化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小巷重归寂静。
风再次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卷起地上石屑与灰尘。
李海东静静立在原地，衣衫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激烈搏杀，从未发生。
就在此时——
【叮！斩杀普通石鬼一只，获得KD：500！】
【当前KD：2000/1000！】
【KD已满，满足进阶条件！】
【恭喜宿主，境界提升！】
【猎神（1阶）→猎神（2阶）！】
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神魂深处清晰响起。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厚重的神力，自神魂之中流淌而出，走遍四肢百骸。周身阳气再度凝练，对阴邪的压制力、对法则的掌控力，都悄然迈上一个新台阶。
李海东闭上眼，微微感受了片刻。
猎神2阶。
水鬼、石鬼，两只普通阴鬼，刚好1000KD，完美进阶。
前路依旧清晰：
猎神1~20阶，一共需要斩杀40只普通鬼。
如今，已完成两只。
他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再度恢复平日的平静淡漠。
阳江十月的冬夜，依旧寂冷。
远处江面波光微弱，城市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人间烟火安稳如常，无人知晓刚刚这条小巷中，曾发生过一场人鬼之战。
李海东转过身，不再看满地狼藉，也不刻意修复痕迹。
他抬起步子，沿着原路，缓缓朝B小区2栋走去。
脚步轻松，一如寻常饭后散步的青年。
楼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
开门，关门，反锁。
将冬夜的寒风、阴气、战斗，统统隔绝在外。
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杂音。
李海东走到床边，没有开灯，直接和衣躺下。
系统面板在神魂深处静静悬浮：
【宿主：李海东】
【境界：猎神（2阶）】
【KD：0/1000】
【力量指数：0/10000000】
新的等级，新的路。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去想。
不问阴阳，不问鬼神，不问下一只鬼何时出现。
他闭上眼，呼吸渐缓。
在阳江初冬的寂静夜里，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