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水村篇(五)

自离开青水村，与莺儿一同栖身于此，李海东那颗因背叛而支离破碎的心，总算寻到了一丝微弱的依托。莺儿不害人、不伪装、不欺骗，纯粹得像一缕山间轻烟，她不会说虚情假意的安慰，不会藏狰狞可怖的真面目，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提醒他前路凶险，告知他村落隐秘。

对如今的李海东而言，鬼的直白，远比人的伪装更让人安心。

他不再整夜守着符纸瑟瑟发抖，不再对一切活物充满惧意，体内躁动不安的猎祖力量，也在这十天的平静中渐渐趋于稳定。他本已是猎祖，只差心灵上的一丝笃定，而莺儿的存在，恰好填补了那片空洞。

李海东甚至开始默默盘算，带着莺儿一路向东，远离这片死村密布的凶地，找一处阳气充沛的山谷暂且安身，不再过问世间诡事，不再沾染人间恩怨。

他以为，这份难得的安稳能长久一点。

他以为，这只十八岁的溺水女鬼，会是他黑暗路上唯一的同行者。

可第十天清晨，当他睁开双眼时，身旁空空如也。

没有气息，没有踪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莺儿，消失了。

李海东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比地穴白脸鬼、比雨夜假老人带来的冲击更加猛烈，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冲出牧屋，在空旷荒凉的野地里疯了一般寻找，一遍又一遍喊着那个名字。

“莺儿——！”

“莺儿！你在哪——！”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却没有半分回应。

他沿着来路往青水村方向找，踏遍每一条沟壑，寻遍每一处草丛，从天亮找到天黑，又从天黑找到天亮。他动用猎祖精神力铺展百里，一寸一寸搜寻，可那道素白柔弱的身影，就像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般，彻底消散无踪。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古坟村那群凶煞出村袭人。

是他没用。

是他没护住她。

连日来压抑的痛苦、恐惧、孤独、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李海东精神彻底崩溃。他双目赤红，头发凌乱，周身气息狂暴无比，猎祖境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外泄，将地面震开一道道裂纹。

他不再等待，不再犹豫，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径直朝着莺儿口中最凶险的地方冲去。

黄坡村。

千里黄土，坡峦起伏，狂风呼啸，暴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这里地形复杂，阴气刺骨，刚一踏入，便有数道凶戾至极的阴气扑面而来。

李海东眼神空洞，只剩滔天杀意，迎面撞上第一只恶鬼。那是一具被黄土怨气滋养多年的土煞凶鬼，身高丈余，浑身裹着黑泥，利爪如钩，刚一现身便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吞来。

“滚——！”

李海东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单手捏拳，纯阳罡气轰然爆发。金色拳影砸在土煞鬼头之上，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将其头颅轰得粉碎。

【KD+1200】

系统提示音还未落下，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凶鬼同时从黄土坡后窜出。有吊死鬼、溺死鬼、葬尸鬼，全是积怨百年的凶物，联手之下阴气翻涌，天地变色，将李海东团团围住。

他早已不管不顾，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斩鬼大剑出鞘，金光撕裂昏暗天空，九九八十一枚镇鬼符文全面爆发。剑影纵横，罡风呼啸，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只凶鬼凄厉惨叫，魂飞魄散。

他不防守、不后退、不喘息，任由鬼爪撕裂身躯，任由阴气侵入经脉，所有痛苦全都转化为狂暴的战力。猎祖本源被疯狂透支，力量如江河决堤般倾泻而出，周身金色光芒忽明忽暗，生命力飞速流逝。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所有冲来的鬼物，尽数被他斩杀殆尽。

【KD连续暴涨！】

【经验值突破临界值！】

【猎祖境壁垒松动！】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疯狂刷屏，可李海东已经听不到了。

他透支了全部力量，燃尽了所有精气，神魂与肉身都到达极限。身躯摇摇晃晃，再也支撑不住，在黄坡村深处一棵枯死的大槐树下，重重倒了下去，气息奄奄，昏死过去。

全身筋骨寸寸欲裂，经脉干枯，神魂萎靡，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本源阳气吊着性命。

这一倒，便是整整十六个小时。

白昼转为黑夜，黑夜又迎来黎明。

大槐树下，李海东身躯微微一颤，一缕极淡的金色阳气从大地回流体内。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手指动了动，凭着猎祖境恐怖的恢复力，一点点汲取天地间残存的阳气，勉强撑起身体，缓缓站起。

可刚站直一瞬，脑海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再次轰然倒地，彻底陷入深层沉睡。

这一次昏迷，比上一次更加漫长。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在死寂的黄坡村中毫无意义地流逝。

他体内的力量在沉睡中自主运转，猎祖境本源不断蜕变、升华、重构。那些被透支的力量不仅全部回归，还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压榨中，冲破了那层亘古以来无人触及的天花板。

斩鬼KD与经验值，在不知不觉中登顶极限。

世间一切阴邪，已再无他不能斩者。

天地一切术式，已再无他不能掌者。

阴阳一切规则，已再无他不能控者。

当李海东再次睁开眼时，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天。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不再是猎祖时期的赤金罡气，而是化作了混沌般的淡金色神芒，内敛、浩瀚、无边无际，一念之间可定阴阳，一息之间可镇万古。

周身没有丝毫外泄气息，却让方圆百里内的阴气自动消散、净化、归无。

所有残存的鬼魅，在他苏醒的刹那，便已魂飞魄散，连一丝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系统那久违的冰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在他灵魂深处响彻：

【叮！】

【斩鬼KD已达上限！】

【经验值完全饱和！】

【猎祖境——突破！】

【恭喜宿主，正式晋升为——猎神！】

【掌控全谱系术式，解锁全部能力，成为阴阳两界唯一真神！】

猎神。

凌驾于一切猎者、猎师、猎王、猎祖之上的终极称号。

李海东缓缓站起身，神念一扫，黄坡村、古坟村、青水村……整片地域所有凶鬼，早已被他苏醒时无意识散逸的神威压得干干净净，再无一丝阴邪残留。

他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莺儿已失，过往皆碎，此地再无牵挂。

他迈步离开那棵大槐树，转身定居在了黄坡村。

曾经地形险恶、暴雨频发、鬼祟横行的绝地，如今因他一人在此，化作万里清宁之地。土坡依旧，狂风仍在，但所有凶煞尽灭，再无鬼魅敢近。

李海东站在黄土高坡之上，仰望苍穹。

昔日那个被白脸鬼吓瘫、被假老人伤透、因莺儿消失崩溃的青年，早已死去。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世间唯一猎神，万鬼之主，阴阳至尊。

一身战力登顶，

万般术式全通，

千里鬼迹清空，

千古威名自成。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困得住他的恐惧，再无战不胜的鬼魅，再无触不到的巅峰。

黄坡村的风，依旧呼啸。

只是从今往后，这里只有神，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