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孤高
六月,海江彻底入夏。
湿热的风卷着江雾,整日弥漫在楼宇之间,阳光被云层滤得昏沉,整座城市像泡在温水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午后的热浪翻滚,街道上车流如龙,行人步履匆匆,谁也不会抬头多看一眼——在B小区2栋楼顶的最边缘,正立着一道让所有阴邪闻风丧胆的身影。
距离彻底抹杀李海东、将其神魂炼化为右臂符文,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海江的阴鬼世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
安恒尔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蛰伏、为了一张符箓斤斤计较的野生猎者。他是货真价实的猎神,手握完整传承,神魂之中烙印着前猎神的法则,境界一路狂飙,杀戮之心从未冷却。从城郊乱葬岗到废弃工厂,从江底沉船到老旧医院,但凡有阴气滋生之处,便有他的铁棒与铃铛之声。
他不再掩饰,不再低调。
神,就该有神的样子。
于是,六月之初,他彻底换了一身装扮。
一身量身定制的黑灰色长袍,面料厚重垂顺,无风自动,行走间自带一股肃杀威压。长袍剪裁凌厉,线条冷硬,如同他的性格一般,没有半分多余修饰,只在袖口与下摆处绣着暗金色的镇鬼纹路,只有在光线折射时才会一闪而逝,平日里隐于黑灰之下,低调却又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獠牙鬼面罩。
面罩只遮住鼻梁到下颌的位置,额前与眼窝裸露,恰好将他那双一金一黑、锐如刀锋的眸子完全暴露。獠牙上翘,纹路狰狞,材质特殊,既能在战斗中遮挡气息、防止阴邪毒雾侵体,又能在平日里彻底隐藏情绪,只留一双慑人眼眸俯瞰众生。
脖颈间,围着一条极长的白色素巾。
长巾垂落胸前,随风轻扬,与一身黑灰长袍形成刺目的对比。白巾看似普通,实则是用驱邪布料缝制,既能净化周身残留的阴气,又能在危急时刻化作束缚阴魂的法器,是他特意改造的标志性装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臂截然不同的装束。
左臂——完整、森严、充满力量感。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被一层又一层特制符纸绷带严密缠绕。
这不是普通医用绷带,而是用引魂、镇邪、探阴三种符文叠加绘制的符纸绷带,一层层裹紧手臂,连手指关节都不放过,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绷带缝隙间隐隐发光。
作用只有一个——
大幅提升对阴鬼的感应范围与精准度。
寻常猎者只能感知百米之内的阴气,他仅凭左臂绷带,便可将探查范围扩张到方圆三里,任何阴鬼的细微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右臂——残缺、张扬、宣告主权。
右肩处的长袍刻意残缺一块,袖口撕裂,露出整条右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手臂光洁,肌肤之下,一道淡金色剑形符文静静盘踞,醒目而刺眼。
那是李海东的灵魂。
是被他强行夺魂、炼化、烙印在血肉之中的前猎神印记。
他从不遮掩,反而刻意露出,仿佛在对整个海江宣告:
旧神已死,新神当道,昔日主宰,如今只是我臂上一道纹。
双臂一隐一露,一探阴鬼,一耀神威。
这便是六月的安恒尔。
两根1.46米的玄铁长棒,不再握在手中,而是用特制兽皮绳交叉拴在后背,棒身倾斜,顶端从肩膀两侧露出,棒上金铃铛被白布轻轻裹住,不发出半点声响,却时刻散发着镇鬼符文的威压。远看如同背负双戟,近看则如邪神临世,气势骇人。
此刻,他就站在B小区2栋楼顶的最边缘。
脚下是仅仅一掌宽的水泥沿,下方是十几层楼高的虚空,只要后退半步,便是粉身碎骨。普通人连靠近都要双腿发软,他却站得笔直,如同扎根在高楼之巅,稳如泰山。
长袍下摆被高空风掀起,白色长巾猎猎作响,后背双棒微微晃动,右臂金色符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左臂符纸绷带符文流转,獠牙鬼面罩之下,一金一黑双眸冷冽如刀,俯览着脚下整座海江城。
“喂——!!小伙子!!你干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
一阵焦急的呼喊从楼顶入口处传来。
一位穿着保洁制服的大爷,手里攥着拖把,脸色惨白,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上来打扫卫生,一抬头就看见有人站在楼顶边缘,以为是要轻生,连忙冲过来劝阻。
“那里不能站啊!会掉下去的!!快过来!!”
安恒尔连头都没回。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在他眼中,凡俗之人的惊呼、担忧、恐惧,全都毫无意义。保洁大爷在他眼里,和路边一颗石子、一只飞虫,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左臂符纸绷带紧绷,右臂金色符文外露,黑灰长袍迎风展开,如同神鸟展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海江。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江水如带,车流如织。
凡俗世界喧嚣热闹,生机蓬勃,所有人都活在阳光之下,不知阴影之中藏着多少鬼物,不知有一位猎神,正站在他们头顶,掌控着阴阳平衡的生杀大权。
而在他的感知里——
另一幅画面正在展开。
左臂符纸绷带微微发烫,方圆三里内的阴气,如同地图一般,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城东老旧小区的楼道里,一只饿鬼正蜷缩在角落;
江边废弃码头上,三只水鬼在水下潜伏;
城北废弃工厂中,一只强鬼在吸收阴气;
甚至连不远处的医院四楼,都还残留着淡淡的魂息……
密密麻麻,不下二十处。
每一处阴气,都是一份KD。
每一只阴鬼,都是他通往更高境界的垫脚石。
从三月二十六抹杀李海东,到如今六月中旬,两个多月时间,他的狩猎从未停止。
曾经的16只、8000KD、14阶,早已成为过去。
如今的他,境界早已再次突破,阴气收割量成倍增长,距离传说中的20阶,越来越近。
而李海东的灵魂印记,在他右臂上越来越稳定。
随着他不断斩杀阴鬼、吸收KD,那道符文也在一点点被同化、被驯服,彻底沦为他力量的一部分,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
偶尔,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李海东的情绪波动。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彻底的绝望与死寂。
安恒尔嘴角,在面罩之下勾起一抹嘲讽。
他能想象到,那个曾经懒散、佛系、只想吃炸鸡喝可乐、守着一间出租屋过日子的前猎神,此刻只能作为一道纹,眼睁睁看着自己占据他的居所、继承他的力量、横扫他曾经守护或无视的海江。
这是最彻底的碾压。
这是最极致的复仇。
“你看,这就是你守不住的世界。”
安恒尔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声吹散,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不屑于收割的阴鬼,我来收割。
你不想攀登的境界,我来攀登。
你放不下的凡俗人间,我来主宰。”
他微微抬起下巴,一金一黑双眸,望向更远的天际。
海江的边界,已经满足不了他。
他能感觉到,更远处的山林、水域、古城,藏着更强的鬼物,藏着更多的机缘,藏着能让他直接冲击20阶的大KD。
他不再满足于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B小区2栋302室,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临时落脚点,一个见证旧神灭亡的地方。
等他再进一步,便会离开这里。
离开海江,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喂!!小伙子!!你听见没有啊!!快下来!!”
保洁大爷还在焦急地呼喊,甚至想慢慢走过来拉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别拿命开玩笑啊!”
安恒尔终于动了。
他缓缓侧过头,右眼金光微微一闪。
仅仅一道余光。
没有释放神力,没有展露威压,只是一道属于猎神的目光。
保洁大爷瞬间僵在原地。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凶兽死死盯住,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冰凉,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喊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神,是屠夫,是执掌生死的存在。
安恒尔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重新转回头,继续俯览整座城市。
双臂依旧交叉。
右臂符文耀目,左臂绷带静谧。
后背双棒沉默,面罩獠牙狰狞。
黑灰长袍在高空中翻涌,白色长巾如同招魂幡,随风而动。
他站在楼顶最边缘,脚下是万丈红尘,眼前是阴阳两界。
凡俗之人不懂他的存在。
阴鬼之物畏惧他的存在。
猎者之流仰望他的存在。
六月的海江,热浪滚滚,风云暗涌。
安恒尔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黑色的神邸。
他在等待,在观察,在积蓄。
等待夜色降临,等待阴气最盛,等待下一场狩猎开始。
楼顶的风越来越大。
保洁大爷早已吓得退到入口处,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看着那道孤傲而恐怖的身影,浑身发抖。
安恒尔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凡人的恐惧与不安。
只有——
境界、KD、狩猎、更强、巅峰。
旧神已化臂中纹,新神俯览海江城。
六月,新的猎者时代,正以最霸道、最冷酷、最无人可挡的姿态,继续向前。
而站在大厦顶端的这道身影,
便是这个时代唯一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