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废物

三月二十六，深夜。

海江城彻底沉入墨色，连江风都变得黏稠湿冷，B小区2栋302室一片死寂，只有客厅顶灯惨白地亮着，将两道身影的轮廓拉得漫长而诡异。

被霸占了近一个月的出租屋，早已没了当年李海东居住时的慵懒烟火气，处处透着冷硬、霸道与新神的压迫感。墙角立着安恒尔那两根1.46米玄铁棒，金铃铛安静垂落，棒身符文隐现金光；墙上那柄曾经属于李海东的猎神大剑，剑鞘蒙尘、神性尽散，如同一件被遗弃的废铁。

沙发上，李海东依旧被粗绳五花大绑。

自神位被夺、沦为凡人那一日起，他便一直被扔在这里，不吃不喝，不言不动。曾经挺拔的身躯枯槁消瘦，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神力，没有半分境界，连最基础的阳气都在飞速消散，与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别无二致。

他是曾经的猎神，是横扫海江阴邪的主宰，是让安恒尔仰望、恐惧、又觊觎至今的存在。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等待死亡的凡人。

脚步声，从卧室方向缓缓传来。

沉稳、傲慢、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敲在李海东残存的意识之上。

安恒尔走了出来。

长款黑灰皮衣紧贴身躯，勾勒出饱满而霸道的线条，黑色绣纹头巾束紧额发，左眼深邃如寒夜，右眼金光炽盛如烈日——那是猎神14阶的威严，是短短十几天内横扫16只厉鬼、攒下8000KD的恐怖底蕴。他神色淡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落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李海东，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十天过去。

他消化了从这间屋子里搜刮来的所有符咒、剑诀、魂骨与神符令，实力再度精进，14阶境界稳固如山，距离15阶只差一步之遥。李海东留下的遗产，被他吃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而眼前这具躯壳，这个曾经的猎神，最后的一点价值，也该被榨干了。

安恒尔在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李海东。

“醒着吧。”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李海东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任何回应。全身被绑，力气尽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连痛苦都变得麻木。

安恒尔嗤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暗黄色符纸。

符纸纹路漆黑，边缘泛着淡淡的灰气，符文扭曲如鬼爪，光是看着，便让人灵魂发寒。空气中的温度瞬间下降，一股阴冷、霸道、专司撕裂魂魄、掠夺神魂的力量，缓缓弥漫开来。

夺魂咒。

不是凡俗猎者能用的普通符咒，而是李海东当年遗留的、接近神级的禁忌咒文——能强行剥离生魂，抽走神魂本源，将对方的灵魂彻底炼化，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这是安恒尔在书架暗格最深处找到的压轴之物。

也是他为李海东准备的，最终结局。

“你我之间，从医院抢KD开始，到霞虹街死斗，再到一月前夺神……该结束了。”

安恒尔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你留着这具凡躯，没用。占着我地方，碍眼。你的神魂，倒是还有点用处——毕竟，你也曾是猎神，灵魂深处，还残留着猎神法则的碎片。”

“与其让你烂死在沙发上，不如成全我。”

“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是你最后的荣耀。”

李海东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他听懂了。

灵魂被剥离，炼化，成为对方的附庸……比死亡更恐怖，比魂飞魄散更屈辱。

他想挣扎，想嘶吼，想抬起手，哪怕只有一拳。

可绳子死死勒进皮肉，全身酸软无力，凡俗之躯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曾经翻手镇水鬼、覆手灭石鬼、一剑破万鬼的猎神，如今连一张符咒都挡不住。

绝望，像冰冷的江水，将他彻底淹没。

安恒尔不再废话。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夺魂咒，指尖微吐一丝14阶猎神神力。符咒瞬间被激活，黑纹亮起，阴气暴涨，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霜。

他俯下身，左手捏住李海东干裂的下巴，用力一捏。

“唔……”

李海东被迫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而痛苦的闷哼，双眼终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清澈、淡漠、藏着猎神神威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浑浊、空洞与死寂。

他看着眼前的安恒尔，看着那张象征着死亡与屈辱的夺魂咒，视线渐渐模糊。

安恒尔眼神冰冷，手腕一送。

那张泛着黑纹阴气的夺魂咒，被直接送入李海东口中，贴在了他的舌底。

“咽下去。”

安恒尔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神力一催，符咒瞬间化开。

没有苦味，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阴气，顺着咽喉直冲而下，瞬间涌入四肢百骸，钻入经脉、血肉、骨髓，最终疯狂涌向他的头颅——涌向他最脆弱、已经失去神力庇护的灵魂。

“呃——！！”

李海东猛地绷紧身体，被捆绑的四肢剧烈抽搐，青筋在额头、脖颈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神魂被强行拉扯、切割、剥离的恐怖痛楚。仿佛有无数双鬼手，从体内伸出，抓住他的灵魂，狠狠往外撕扯。

夺魂咒生效了。

漆黑的阴气以恐怖的速度填满他的全身，从脚尖到头顶，从血管到魂魄，凡俗之躯根本无法抵挡这股禁忌之力。阴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剥离、炼化他的生魂，将他残存的、曾经属于猎神的灵魂碎片一点点抽离出来。

李海东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惨痛闷吼，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这具躯壳。

曾经承载着猎神大道、承载着系统、承载着无数次斩鬼晋升的灵魂，此刻像一团脆弱的光，被夺魂咒的阴气死死缠住，被强行从肉体中剥离、抽出、拖向安恒尔。

安恒尔站在原地，右眼金光暴涨，稳稳操控着符咒之力。

他能清晰感知到李海东的灵魂波动——微弱、残破，却带着一丝独一无二的猎神印记。那是只有正统猎神才有的法则本源，是他现在即便升到14阶也无法自然领悟的根源力量。

吸收这道灵魂，他将彻底弥补“夺神”留下的隐患，真正意义上完全继承猎神道统。

“别动，很快就结束了。”

安恒尔语气淡漠，带着残忍的安抚。

阴气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李海东的身躯彻底吞没。他的灵魂已经被剥离大半，意识开始模糊，曾经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十月冬夜的炸鸡可乐、小巷里的水鬼石鬼、医院里的小饿鬼、霞虹街的惨败、一月前被夺走神位的绝望……

一幕幕，一闪而逝。

最终，所有意识，都归于黑暗。

“嗡——！”

一声轻颤，响彻灵魂层面。

李海东最后一丝灵魂，被彻底从肉体中剥离出来，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微弱到极致的光团，顺着阴气牵引，缓缓飘向安恒尔。

安恒尔张开右手，对准那团灵魂之光。

“收。”

一字落下。

淡金色的灵魂光团，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直接飞入他的右臂，融入血肉之中。

下一刻——

安恒尔右臂肌肤之上，金光一闪，一道细小而玄奥的符文缓缓浮现、凝固、烙印。

符文呈剑形，带着一丝陈旧的猎神气息，正是李海东灵魂所化。

从此，李海东不再是猎神，不再是凡人，不再是独立的存在。

他成了安恒尔右臂上的一道印记，一道力量附庸，一道被彻底炼化、永世不得翻身的神魂烙印。

安恒尔缓缓抬起右臂，看着那道新生的金色符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而傲慢的笑容。

“很好。”

“从今天起，你的神魂，为我所用；你的猎神印记，为我增辉；你残留的一切，都成了我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李海东，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帮到我了。”

他感受着右臂中传来的微弱灵魂波动，感受着猎神道统彻底稳固的舒畅，14阶的神力运转更加流畅，对系统、对KD、对鬼物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隐患，彻底消除。

遗产，彻底吃尽。

而沙发上，那具曾经属于李海东的肉体，彻底失去了灵魂。

没有生机，没有阳气，没有意识，没有温度。

灵魂被抽干，阴气残留其中，变成了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无用躯壳。

安恒尔低头，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具肉体，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留着，占地方。

丢了，脏眼睛。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伸出，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14阶猎神阳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有一缕淡金光晕。

随后，他轻轻一弹。

“咻。”

指尖光晕飞出，轻飘飘落在李海东的肉体眉心。

下一秒——

“噗——！”

无声的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血迹。

那具曾经承载过猎神之位、经历过无数战斗、熬过无数孤寂的凡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瞬间化为点点飞灰，在惨白的灯光下飘散开来，落在沙发缝隙、地板角落，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李海东的肉体，彻底消亡。

尘归尘，土归土。

世间，再无李海东此人。

只剩下安恒尔右臂上，那一道被牢牢炼化的神魂符文，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安恒尔收回手指，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又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印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十年恩怨，一朝了结。

旧神身死魂销，新神独尊海江。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墙角，伸手抓起那两根玄铁铁棒，棒身金铃铛“叮铃”一声轻响，镇鬼之力瞬间弥漫。14阶猎神的气息微微外放，整间屋子的阴气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属于新神的霸道与威严。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自动浮现，清晰而耀眼。

【宿主：安恒尔】

【身份：猎神】

【境界：14阶】

【总狩猎：16只】

【总KD：8000】

【神魂附庸：已收录（前猎神·李海东）】

【当前状态：巅峰】

安恒尔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李海东已经解决，夺魂化印完成，躯壳已灭。

他的路，还远远没有结束。

16只鬼，8000KD，14阶……只是起点。

20阶、猎鬼之主、千万力量指数、统领海江所有猎者与阴鬼……那才是他的目标。

深夜的海江，正是厉鬼出没、阴气最盛的时候。

城外深山、江边废船、老楼废墟、地下通道……无数鬼物在蛰伏，无数KD在等待收割。

安恒尔迈步走向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江雾的湿冷。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间曾经属于李海东的出租屋。

这里，已经是他的行宫，是他的起点，不再有任何值得留恋的旧物。

“狩猎，继续。”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带走。

身影一闪，玄铁棒铃铛轻响，金色右眼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厉芒。

新的猎神，踏入夜色，冲向无边猎场。

而302室的客厅里，惨白灯光依旧，沙发空空如也，飞灰散尽，仿佛那个叫李海东的人，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在这间小屋、在这段阴阳纷争的岁月里，出现过。

而李海东，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