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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阴阳

共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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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水村篇(一)

自地穴惊魂那一夜过去,李海东在青水村的生活,便彻底沉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之中。

那场与纯白脸溯源鬼的诡异遭遇,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即便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宣告他跨越猎王,成就万年以来唯一的猎祖境,即便体内潜藏的力量已然攀升至阴阳两界的巅峰,足以镇杀世间一切凶煞厉鬼,他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锋芒毕露、战意滔天的气势。

猎祖境的力量,浩瀚如星海,磅礴如天地,一念可移山,一息可覆海,阳气化作纯阳罡气,萦绕周身三尺不散,寻常鬼魅但凡靠近一寸,便会被瞬间碾为飞灰。可这份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却压不住他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慌。

白脸鬼歪着头的模样,惨白无垢的面容,猩红刺目的眼嘴,还有那一句轻飘飘却穿透灵魂的“李海东,你还记得我吗”,以及舌尖在唇畔缓缓打转的诡异画面,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中翻涌。午夜梦回,哪怕他已是猎祖强者,依旧会被骤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他不敢再靠近后山半步,那处深不见底的地穴,那片布满上古符文的岩壁,还有那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白脸鬼,成了他猎鬼生涯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敢触碰的禁忌。

力量的流失与骤然暴涨,灵魂的创伤与境界的飞跃,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他不再打坐修炼,不再擦拭斩鬼大剑,不再钻研《镇鬼录》上的上古秘术,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异乡人,选择在青水村彻底停留下来。

曾经租住的那间狭小老旧民房,处处都透着让他不安的气息,他不愿再回去。在青水村最深处、靠近老槐树的位置,有一栋闲置多年的老舍,是早年村中老族长的居所,土木结构,青瓦覆顶,院落宽敞,历经风雨却依旧坚固,只是常年无人居住,布满了灰尘与蛛网。

李海东一眼便看中了这里。

这栋老舍共有四间正房,布局规整,错落有致。最东侧一间空间开阔,门窗紧闭,墙体厚实,适合用来存放杂物与他的猎鬼装备,权当仓库使用;紧邻仓库的一间,砌有土灶与案板,锅台虽旧却完好,稍加收拾便是一间干净实用的厨房;剩下两间并排而立,空间宽敞,采光通透,一明一暗,正好用作卧室与休憩之所。

比起之前那间逼仄简陋的小屋,这栋老舍安静、幽深,远离村中主干道,平日里极少有村民路过,正合他此刻想要远离喧嚣、沉心静养的心意。

他没有借助任何猎鬼术法,只是以凡俗之躯,一点点收拾整理。清扫院落里堆积的落叶与尘土,擦拭房梁上悬挂的蛛网,修补破损的窗棂与门板,将屋内破旧的桌椅摆放整齐,又从村中小卖部买来新的被褥、床单、洗漱用品,将两间卧室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把自己所有的物品,一一从旧屋搬了过来。

那柄陪伴他六年之久、早已与他灵魂相融的斩鬼大剑,被他轻轻靠在主卧的墙角,不再背负于身后。剑鞘上的阴沉木依旧温润,九九八十一枚镇鬼符文在猎祖阳气的滋养下,泛着内敛的赤金光晕,只是大剑本身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沉寂,再也没有发出过哪怕一丝清脆的剑鸣。

一沓沓上古镇鬼符、纯阳朱砂、辟邪玉、涂抹剑刃的辟邪油,还有那本泛黄残缺、记载着上古秘术的《镇鬼录》,被他整齐地收进仓库的木箱之中,盖上防尘的粗布,再也没有翻开过。

几件换洗的黑色衣物、简单的生活用品、几卷备用的符纸,被他分门别类放在厨房与卧室的角落,一切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整整两天时间,李海东都在默默收拾着这栋老舍,没有言语,没有停顿,动作缓慢却沉稳,像是在搭建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灵魂的避风港。直到院落干净整洁,房屋窗明几净,所有物品各归其位,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院落中央的石凳上,望着院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怔怔出神。

猎祖境的强者,本该纵横阴阳,斩尽天下凶煞,受万鬼敬畏,受众生庇护。可他此刻,却只想躲在这深山古村的老旧房屋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避开那些诡异的未知,避开那些深入灵魂的恐惧。

收拾妥当之后,李海东便在这栋老舍中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过着如同枯木一般的生活。每日清晨天色微亮便起身,简单洗漱之后,在院落中站一会儿,看着朝阳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中午简单煮一点面食果腹,下午便坐在石凳上发呆,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下午,不言不语,不动不摇;夜晚早早熄灯躺下,却往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脸鬼的模样总会在黑暗中悄然浮现,让他心神不宁。

他不再感知天地间的阴气,不再留意村中的风吹草动,甚至刻意压制体内猎祖境的浩瀚力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寻常的沉默青年毫无二致。青水村的村民偶尔会看到他坐在院落中,只是他周身那股冷冽疏离的气质,让村民们不敢轻易靠近,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各自忙碌。

三天时光,悄然而逝。

加上收拾房屋的两天,整整五天时间,李海东都未曾踏出老舍院落一步。

直到第五天的夜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笼罩了整座青水村。白日里温热的山风,到了夜晚便带上了一丝微凉,吹过村落间的土坯房,吹过院落外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轻响,给这座静谧的古村,添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李海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地穴带来的恐慌如同阴云,始终笼罩着他,让他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

体内那股浩瀚如海的猎祖力量,也变得极不稳定。

原本温顺如江海的纯阳罡气,此刻却如同受惊的野马,在经脉中胡乱冲撞,时而暴涨,时而萎缩,时而炽热如烈火,时而冰冷如寒潭,让他浑身都感到莫名的酸胀与不适。他知道,这是灵魂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是白脸鬼留给他的精神阴影,在不断干扰着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越是躺着,心中越是烦躁;越是烦躁,力量便越是紊乱;力量越是紊乱,那股被窥视、被撕咬的错觉便越是清晰。

他总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在他的肌肤之上,用冰冷的牙齿轻轻啃咬着他的血肉,不痛,却痒得钻心,麻得刺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坐立难安。

这种感觉,让他再也无法在屋内待下去。

李海东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掀开薄被,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没有携带斩鬼大剑,没有佩戴任何辟邪饰物,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袖与长裤,如同一个普通的晚归青年,轻轻推开房门,走出了院落。

夜晚的青水村,格外安静。

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没有霓虹闪烁的喧嚣,只有虫鸣阵阵,风声簌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土狗的吠叫,很快又消散在夜色之中。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柔和的清辉,将村落中的房屋、树木、土路,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显得静谧而祥和。

空气清新,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吸入肺中,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沉闷,让李海东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体内紊乱的力量,也在夜晚山风的吹拂下,渐渐平稳下来,不再胡乱冲撞。

他沿着村落中狭窄的土路,缓缓向前踱步。

脚步很慢,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随意地走着。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孤单而落寞。曾经的他,步履如风,身姿挺拔,每一步都带着斩鬼者的凌厉与果决;而此刻的他,脚步轻缓,脊背微塌,眉宇间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沉寂,全然没有半分猎祖强者的锋芒。

他沿着土路走过村口的老井,走过村中散落的土坯房,走过一片片种着野菜与青菜的小院,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熟悉的景物。青水村的夜晚,比白日里更显空旷,村中本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老人与孩童,到了夜晚,家家户户早早熄灯歇息,整个村落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李海东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与安宁。地穴中的恐惧,白脸鬼的阴影,力量的紊乱,灵魂的创伤,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他只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在这静谧的古村夜色中,寻得一丝片刻的喘息。

就在他走到村落最西侧、靠近一片废弃老田的位置时,一道微弱的灯光,从路边一栋极其老旧的土坯房中透了出来,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那栋土坯房比村中其他房屋更加破旧,墙体斑驳脱落,屋顶的青瓦缺失了好几片,用塑料布简单遮盖着,院落低矮,篱笆墙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常年无人修缮、独自居住的孤老人家。

灯光昏黄微弱,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地面上洒下一片小小的光斑。

而在土坯房门前的青石板上,正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老人年纪看起来很大了,背微微有些驼,满头银丝如同落雪,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发髻,用一根木质发簪固定着。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裤脚整齐地挽着,露出干瘦却硬朗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手工缝制的黑布布鞋,干净整洁。

老人手中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漆黑的山林,脸上布满了岁月雕琢出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沧桑与故事。她的神情平静而淡然,没有孤独,没有落寞,只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安然与沉静,可那份安然之下,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李海东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本是不喜与人交流的性格,尤其是成为猎鬼者之后,常年游走在阴阳两界,见惯了生死与诡谲,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可看着夜色中独自坐在门前的老人,他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忍,脚步如同被钉住一般,无法再向前挪动半步。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很温和的眼睛,虽然因为年纪大了而有些浑浊,却透着慈祥与善良,没有丝毫防备与疏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李海东,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切。

“小伙子,是你啊。”老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轻柔,如同夜晚的山风,温和入耳,“这些天一直住在村东头老族长屋里的,就是你吧?”

李海东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老人竟然认识自己。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如同往日般低沉,却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是我,奶奶。”

“快过来坐,快过来坐。”老人连忙热情地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青石板上的空位,“夜里风凉,一个人散步多孤单,过来陪奶奶说说话。”

李海东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走了过去,在老人身边的青石板上轻轻坐下。

青石板被夜晚的露水打湿,带着一丝微凉,却并不刺骨。老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皂角香与岁月沉淀的温和气息,让他原本紧绷的心弦,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

“奶奶,您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李海东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关切。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手中的蒲扇依旧慢悠悠地扇着,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山林,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起来,带着一丝浓浓的怅惘。

“习惯了,十几年了,每到晚上就睡不着,总喜欢坐在门口吹吹风,看看山,看看村子,这样心里才踏实一点。”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沧桑,“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待久了,心里发慌。”

李海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老人的话语。

他能感受到,老人心中藏着很多故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与苦楚,此刻,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

“小伙子,你是从城里来的吧?”老人转过头,再次看向李海东,目光温和,“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我们山里人,穿着打扮,气质模样,都跟我们村里的娃不一样。”

“是,从城里来的。”李海东简单回应,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来历。他的身份本就不能为外人所知,猎鬼者、猎祖、斩鬼、阴阳两界,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普通的山村老人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诡异。

“城里好啊,热闹,人多,亮堂。”老人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不像我们这个村子,早就空了,废了,邪门得很。”

“邪门?”李海东眉头微微一蹙,心中下意识地一动。

身为猎祖强者,他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便这几天刻意压制了力量,可青水村的阴气分布,他依旧了然于胸。村中虽然有零星的低级游魂,却并无强大凶煞,整体气息平和,远远谈不上“邪门”二字。

可老人语气中的笃定与恐惧,却不像是作假。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安,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伙子,你刚来我们青水村,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老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四周的夜色仿佛也随之变得阴冷了几分,“我们这个青水村,早年间也是个热闹的村子,最兴旺的时候,有两百多口人,男耕女织,孩子嬉闹,鸡犬相闻,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踏实。”

“可大概是从十五年前开始,村子里就慢慢不对劲了。”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蒲扇,指节微微泛白。

“一开始,是村里的牲畜莫名其妙地失踪。东家的鸡,西家的狗,南村的牛,北村的羊,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遍整个村子、整片山林,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大家只当是被山里的野狼、豹子叼走了,都没放在心上,只是把家里的牲畜看得更紧了。”

“可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夜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老人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寒意,“有时候是女人的哭声,嘤嘤嗡嗡的,在村子里飘来飘去,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听得人头皮发麻;有时候是男人的嘶吼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痛苦不堪;有时候又是小孩子的嬉闹声,咯咯咯的,可打开门一看,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后来,就开始有人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恐惧愈发浓郁,即便过去了十几年,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村西头的老张头,夜里起来上厕所,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没有脑袋,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就在他家院子里转圈,吓得老张头当场瘫倒在地,大病了一场,没过半年就走了。”

“村中间的李家婶子,半夜醒来,看到床头蹲着一个小孩,浑身湿漉漉的,眼睛漆黑,直勾勾地盯着她,伸手就要抓她的脸,李家婶子尖叫着惊醒,那小孩却瞬间消失不见,从那以后,李家婶子就疯疯癫癫的,再也没好过。”

“还有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夜里结伴出去抓野味,再也没有回来,找了几天几夜,只在后山的乱葬岗里,找到了几件破碎的衣服,还有一地漆黑的血迹,人却连骨头都没剩下。”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恐怖。

“村子里开始闹恐慌,人人自危,白天不敢出门,夜晚不敢熄灯,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桃木、贴符纸,可一点用都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缠上了我们这个村子,怎么都甩不掉。”

“后来,村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搬走。”

“年轻力壮的,带着家人,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去城里打工,去别的村子安家,再也没有回来过。走得慢一点的,也在一两年内,全部搬空了。”

“偌大的青水村,两百多口人,最后走得只剩下寥寥几户老人,守着祖辈留下的房子,守着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舍不得走,也没地方可去。”

“可就算只剩下几户人,那些邪门的东西也没有放过我们。”老人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留下来的几户老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要么莫名其妙地失踪,要么半夜被吓得一病不起,要么就安安静静地死在自己的床上,死状诡异,脸色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魄。”

“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老人抬起头,望向李海东,浑浊的眼睛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小伙子,我今年七十八了,在这个村子里,整整待了七十八年。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出生、长大、嫁人、生子的地方,我的男人,我的孩子,我的亲人,都埋在这片土地里,我舍不得走,也不能走。”

“我走了,这个村子就真的没了,我的亲人,就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所以我留下来了,这一留,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面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个人熬过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夜晚。”

老人的话语,平静得让人心疼,没有歇斯底里的哭诉,没有悲痛欲绝的呐喊,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十几年的孤独与恐惧。可正是这份平静,才更让人感受到她心中的苦楚与不易。

李海东坐在老人身边,沉默不语。

他见过无数凶煞厉鬼,见过无数生死离别,见过无数被鬼魅摧毁的家庭,可此刻听着老人的讲述,他心中依旧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在一个被鬼魅笼罩、空无一人的古村里,独自坚守十几年,日夜与诡异为伴,与恐惧为邻,没有亲人,没有陪伴,没有依靠,这份坚韧与孤独,足以让天地动容。

“奶奶,您不怕吗?”李海东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老人笑了笑,笑容苦涩而无奈,轻轻点了点头:“怕,怎么不怕。我是个普通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那些东西那么吓人,我每天夜里都吓得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影子,睁开眼睛,总感觉屋子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我,在靠近我。”

“可怕又能怎么样呢?”老人摇了摇头,“我没地方去,我走了,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熬,一天一天地熬,熬一天是一天,熬到我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天,就算是解脱了。”

“我也知道,村子里邪门,那些东西不是我一个老太太能对付的,我也不求能把它们赶走,只求它们能放过我这个快死的老太太,让我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个家,守着我的亲人。”

李海东心中微动,体内沉寂已久的纯阳罡气,悄然涌动了一丝。

他能感知到,老人所说的那些诡异,并非虚妄。青水村早年确实经历过阴气汇聚、凶煞作祟的时期,只是后来随着村民搬走,人气消散,那些凶煞要么离开了,要么实力衰退,沦为了低级游魂,不再具备伤人的能力。

老人这些年所经历的恐惧,更多是源自孤独与多年的心理阴影,而非真正的致命威胁。

可即便如此,十几年的坚守,十几年的恐惧,十几年的孤独,依旧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小伙子,我看你不是普通人。”老人突然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李海东,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身上有一股正气,很干净,很温暖,那些邪门的东西,都怕你。我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身上带着正气的人。”

李海东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老人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感知。

猎祖境的纯阳罡气,本就是世间一切阴邪的克星,即便他刻意压制,散逸出的一丝气息,也足以让普通人感受到温暖与安心,让阴邪鬼魅退避三舍。老人常年与阴邪为伴,自然能察觉到他身上的与众不同。

“奶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李海东依旧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轻声回应。

老人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问。

“小伙子,奶奶知道,你有本事,你能对付那些邪门的东西。”老人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伸手轻轻抓住了李海东的手。

老人的手干瘦、粗糙、冰凉,布满了老茧与皱纹,却很温暖,很有力。

李海东没有挣脱,任由老人抓着自己的手。

“奶奶不求你别的,也不求你帮我赶走那些东西,更不用你照顾我的吃喝拉撒,不用你给我钱,不用你给我买东西。”老人的目光真诚而恳切,望着李海东,眼中满是祈求,“奶奶就是一个人待得太久了,太孤单了,太害怕了。”

“我只是想,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偶尔过来陪陪我,跟我说说话,聊聊天,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给奶奶一点安慰,一点念想,就够了。”

“奶奶年纪大了,没多少日子了,只是想在剩下的时间里,不再那么孤单,不再那么害怕,能有个人说说话,就够了。”

老人的话语,朴素而真挚,没有任何奢求,没有任何索取,只是想要一点点陪伴,一点点安慰。

简简单单的请求,却让李海东心中狠狠一颤。

他一生斩鬼除祟,守护众生,却从未真正感受过,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恐惧与孤独时,最纯粹、最卑微的期盼。

他是猎祖,是阴阳两界的巅峰强者,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对于一个孤独的老人而言,仅仅是陪伴,仅仅是安慰,便足以成为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

地穴中的恐惧,白脸鬼的阴影,力量的紊乱,灵魂的创伤,在老人这一句朴素的祈求面前,仿佛都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他看着老人眼中的恳切与期盼,看着老人脸上的沧桑与孤独,看着那双浑浊却善良的眼睛,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大门,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丝毫犹豫,李海东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而温和,郑重地回应:“好,奶奶,我答应您。”

“以后我会经常过来陪您,陪您说话,陪您聊天,陪您一起看山,看村子,再也不会让您一个人孤单害怕。”

老人听到他的回答,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脸上露出了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那笑容真挚而灿烂,如同夜色中绽放的花朵,温暖而动人。

“好,好,好……”老人连说三个好字,紧紧抓着李海东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奶奶这辈子,没白活……”

那一夜,李海东陪着老人,坐在青石板上,聊了很久很久。

老人跟他讲青水村早年的故事,讲她年轻时候的经历,讲她的男人,讲她的孩子,讲村里的家长里短,讲山中的一草一木。李海东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没有厌烦,没有疏离,如同一个耐心倾听的晚辈。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越来越凉,老人的精神渐渐有些不济,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李海东见状,轻轻扶着老人,将她送回屋内,帮她铺好被褥,确认屋内安全之后,才转身离开,返回自己的老舍。

回到老舍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个青水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虫鸣,在夜色中轻轻作响。

李海东轻轻关上房门,反锁,按照习惯,从口袋中取出一枚纯阳镇鬼符,贴在房门与窗棂之上,指尖掐诀,默念咒文。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屋笼罩其中,隔绝一切阴邪。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床边,轻轻躺下。

与老人的一番长谈,让他心中的烦躁与恐慌,消散了不少。老人的温和、善良、坚韧与孤独,像一股暖流,悄悄注入他的心底,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的部分创伤。体内紊乱的猎祖力量,也变得平稳了许多,不再胡乱冲撞。

他闭上双眼,想要好好睡一觉,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可刚刚躺下不过片刻,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再次席卷而来。

无论他怎么翻身,无论他怎么调整姿势,都无法入眠。

床铺冰冷坚硬,被褥沉重闷人,四周的黑暗仿佛化作了一张张无形的大手,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呼吸不畅,心神不宁。体内平稳下来的猎祖力量,再次开始躁动,纯阳罡气在经脉中微微翻腾,带来一阵阵莫名的酸胀与刺痛。

而那种被啃咬的错觉,也再次清晰地浮现。

就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鬼魅,趴在他的身上,用冰冷、尖锐、带着腐臭气息的牙齿,轻轻啃咬着他的肌肤,啃咬着他的血肉,不痛,却麻痒钻心,寒意刺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对劲。

这一次,不是错觉。

不是他的心理阴影,不是他的力量紊乱,而是真的有东西,在靠近他,在窥视他,在触碰他。

猎祖境的感知,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不再刻意压制。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覆盖了整栋老舍,覆盖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在他感知的范围内,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阴气,正从房屋的角落中缓缓滋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快速蔓延开来。那阴气冰冷、暴戾、腐朽、充满了致命的凶煞之气,远超村中普通的低级游魂,是一只真正的厉鬼!

而且,这只厉鬼,就在他的屋内!

就在他的床边!

李海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惊起,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全身肌肉紧绷,体内纯阳罡气瞬间涌动,准备随时出手斩鬼。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边。

老人担心自己夜间害怕,今晚执意要跟着李海东一起来老舍居住,说人多一点,心里踏实。李海东不忍拒绝,便答应了下来,让老人睡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张床上。

此刻,老人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的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脸上带着一丝安稳的神色,显然因为有李海东在身边,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恐惧,睡得格外香甜。

看到老人安然无恙,李海东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床铺与地面的缝隙处,落在了漆黑的床底之下。

就在他视线触及床底的瞬间——

一张黑乎乎的脸,毫无征兆地,从床底之下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完全由漆黑阴气凝聚而成的脸,没有任何五官轮廓,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漆黑,如同烧焦的木炭,如同凝固的墨汁,狰狞而恐怖。

整张脸贴在地面上,缓缓向上抬起,死死盯着床上的李海东,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气息,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李海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即便他已是猎祖强者,即便他斩杀过无数凶煞厉鬼,即便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在这样的午夜,在这样的寂静之中,在自己的床底之下,突然看到这样一张漆黑狰狞的鬼脸,依旧让他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席卷!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从李海东口中脱口而出。

这一声惊叫,打破了午夜的寂静,响彻了整栋老舍,响彻了静谧的青水村。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全身汗毛倒竖,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朝着屋外冲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只剩下那张漆黑狰狞的鬼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砰!

他重重地撞开房门,狼狈地冲到了屋外的院落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额头、脸颊疯狂流淌,浑身剧烈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屋内的惊叫与房门撞击的巨响,瞬间惊醒了沉睡中的老人。

“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人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惊慌失措地大喊着,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床底之下猛地窜出,如同闪电一般,朝着她扑了过去!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厉鬼,身躯由浓郁的阴气凝聚而成,身高七尺,身形模糊,浑身散发着腐朽、暴戾、冰冷的凶煞之气,正是刚刚从床底探出头的黑煞厉鬼!

它被李海东的惊叫惊动,不再隐藏,悍然出手,目标直指身边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

老人只是一个年近八旬的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如此狰狞恐怖的厉鬼,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煞厉鬼伸出漆黑冰冷的鬼爪,狠狠朝着自己的脖颈抓来!

鬼爪之上,阴气缭绕,只要被抓中,老人的魂魄便会被瞬间吞噬,当场殒命!

“奶奶!”

冲到屋外的李海东,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瞳孔骤缩,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无尽的焦急与愤怒取代!

他答应过老人,要陪伴她,要保护她,要给她安慰与安稳,绝不能让老人死在自己面前!

绝不能!

体内沉寂的猎祖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浩瀚如星海的纯阳罡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丹田之中汹涌而出,席卷全身,环绕周身三尺,化作璀璨的赤金光晕,照亮了整个院落。曾经紊乱不堪的力量,此刻在极致的焦急与愤怒之下,变得无比稳定,无比磅礴,无比凌厉!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不再有丝毫恐惧,身影一动,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破房门,朝着黑煞厉鬼冲去!

“放开她!”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带着猎祖强者的无上威严,带着斩尽一切阴邪的凛然正气,震得整个房屋都微微颤抖!

黑煞厉鬼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恐怖气息,心中生出极致的恐惧,想要立刻吞噬老人的魂魄,转身逃窜。可它的动作,在李海东面前,如同蜗牛一般缓慢。

李海东瞬间冲到近前,没有时间拔出墙角的斩鬼大剑,仅凭肉身力量,仅凭猎祖纯阳罡气,猛地伸出右手,朝着黑煞厉鬼抓住老人的鬼爪,狠狠抓去!

他的右手之上,赤金罡气缭绕,如同烈日灼烧,乃是世间一切阴邪的终极克星。

砰!

一声闷响,李海东的手掌,狠狠抓在了黑煞厉鬼的鬼爪之上。

纯阳罡气瞬间爆发,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在冰雪之上,黑煞厉鬼的鬼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崩裂!

“嗷——!”

黑煞厉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刺耳,痛苦不堪,漆黑的身躯剧烈颤抖,再也无法抓住老人,鬼爪瞬间被彻底摧毁。

老人趁机踉跄着后退,瘫倒在床边,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盯着李海东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李海东护在老人身前,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挡住了黑煞厉鬼所有的攻击路线。他目光冰冷,杀意凛然,周身赤金罡气愈发璀璨,压得黑煞厉鬼动弹不得。

“区区黑煞厉鬼,也敢在我面前伤人,找死!”

李海东冷喝一声,左手凌空一抓,墙角的斩鬼大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瞬间发出一声震天剑鸣,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瞬间飞入他的手中。

噌——!

剑鸣震天,金光暴涨!

漆黑的剑刃之上,九九八十一枚镇鬼符文同时亮起,赤金光晕直冲云霄,将屋内的黑暗与阴气彻底驱散。斩鬼大剑饮鬼血无数,孕猎祖之威,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锋芒,足以斩碎世间一切阴邪!

黑煞厉鬼感受到斩鬼大剑上的恐怖力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

“想跑?晚了!”

李海东眼神冷冽,手腕轻轻一抖,斩鬼大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丝毫花哨,没有丝毫迟疑,朝着黑煞厉鬼的身躯,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剑,凝聚了猎祖境全部的纯阳罡气,凝聚了他守护老人的坚定信念,凝聚了他斩尽阴邪的无上意志!

金光如烈日,剑刃如雷霆!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抵抗。

黑煞厉鬼那由阴气凝聚的身躯,在斩鬼大剑的锋芒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劈成两半。浓郁的黑色阴气四散飞溅,魂核被镇鬼符文瞬间震碎、炼化、消散无形。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煞厉鬼,当场灰飞烟灭!

【叮!斩杀黑煞厉鬼一只,斩鬼KD+80,当前KD:10335!】

【检测到宿主守护凡人,激发猎祖守护意志,猎祖境本源稳固,经验值大幅提升!】

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李海东脑海中缓缓响起,清晰而平静。

李海东手持斩鬼大剑,站在屋内,周身赤金光晕缓缓收敛,大剑之上的金光渐渐黯淡,恢复了往日的内敛。他微微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消散殆尽的阴气,心中的焦急与愤怒,渐渐平复。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瘫倒在床边、浑身颤抖的老人。

老人依旧吓得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却在看到李海东安然无恙的那一刻,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后怕。

李海东连忙收起大剑,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轻轻蹲下身子,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臂,声音温和而关切:“奶奶,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老人紧紧抓住李海东的手,摇了摇头,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我没事,我没事……小伙子,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海东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奶奶,别怕,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您了。”

午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黑煞厉鬼已灭,阴气散尽,屋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安宁。

李海东陪着老人,安抚了许久,直到老人彻底平静下来,重新躺下,安然入睡,他才守在床边,静静坐着,一夜未眠。

体内的猎祖力量,彻底稳固,不再紊乱;灵魂深处的创伤,在守护与陪伴之中,渐渐愈合;地穴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的战斗与守护之下,消散了许多。

他依旧不知道那只白脸鬼的来历,依旧记不起那段被遗忘的过往,依旧对未知的诡异心存忌惮。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坚守的承诺,有了在这青水村停留下去的意义。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

青水村的寂静,再次笼罩四方。

而李海东的猎鬼之路,在经历了地穴惊魂、灵魂重创之后,终于在这深山古村的午夜守护之中,寻得了一丝新的方向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