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水鬼

阳江的十月，已入初冬。

海风不再是盛夏的温热，裹着南海深处的寒，卷过城区的街巷，掠过B小区的楼栋，钻过窗缝，在302室的客厅里打了个旋，又被窗玻璃挡了回去。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2026年10月13日，晚七点十七分。

客厅的暖光灯开着，昏黄的光，将不大的空间裹得格外柔和。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个敞口的肯德基全家桶，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堆得冒尖，表皮还泛着刚出锅的油光，裹着的香辣调味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旁边放着两个双层牛肉汉堡，芝麻面包松软，生菜的翠绿、芝士的乳白、牛肉饼的焦褐，层次分明，还淌着温热的酱汁。

正中央，是一瓶刚打开的冰镇可乐，易拉罐的拉环被拉开，白色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液面翻腾，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瓶身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罐身滑落，在玻璃茶几上积成一小滩水渍，又被垫在下面的餐纸吸了去。

李海东窝在沙发里，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薄毛毯，只露出脑袋和一双拿着炸鸡的手。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揉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凡俗的慵懒。

自那场与千年灵鬼的大战过后，又过去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过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枯燥。

每天清晨，七点起床，下楼在小区门口的早餐铺，买一碗猪杂粥，一笼虾饺，慢悠悠地吃完，再沿着小区外的滨江路，走一个小时。中午，要么点一份阳江特色的鹅乸饭，要么自己在出租屋里，用简单的厨具，煮一碗面条。晚上，便偶尔像今天这样，点一份炸鸡汉堡，配着可乐，窝在沙发里，看一会儿电视里的肥皂剧，或者干脆对着窗外的夜色，发一整晚的呆。

系统面板在他的神魂深处，静静躺着。

【宿主：李海东】

【境界：猎神（1阶）】

【KD：1000/1000】

【力量指数：0/10000000】

那行冰冷的文字，从未变过。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阴物，也没有再遇到任何惊扰。阳江的阴阳平衡，似乎在千年灵鬼被封印后，变得格外稳定。近海的潮汐之气，温顺了许多；老榕树下的阴灵，也不再躁动。就连小区里，那些偶尔飘过的无主游魂，都远远地绕着2栋302室走，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敢靠近。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沉浸在凡俗的烟火里，不问阴阳，不问鬼神。

唯有手腕内侧，那道淡金色的剑印，偶尔在深夜里，会微微发烫，提醒着他，自己曾经是斩鬼猎神，如今，也依旧是。

李海东咬了一大口炸鸡，酥脆的表皮在齿间裂开，里面的鸡肉鲜嫩多汁，带着浓郁的香辣味。他咀嚼着，吞咽下去，又拿起旁边的可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滑过喉咙，带着气泡的刺激，瞬间驱散了炸鸡的油腻。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正在播放的，是一部都市情感剧。男女主角在屏幕里吵吵闹闹，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剧情俗套，演技一般，可李海东却看得格外认真。

他喜欢这种琐碎。

喜欢这种没有生死，没有背叛，没有阴邪的，凡俗的琐碎。

这是他曾经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是他如今，拼尽一切，想要融入的东西。

电子钟的指针，一点点转动。

七点半，七点四十五，八点。

炸鸡桶渐渐空了，两个汉堡也被吃完，只剩下最后几块裹满酱汁的鸡米花。可乐的气泡，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半罐冰凉的液体。

李海东放下手里的鸡米花，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和酱汁，又擦了擦嘴角。

他将茶几上的垃圾，一一收拾进垃圾桶里，动作缓慢，有条不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身上的薄毛毯，叠好，放在沙发的一角。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阳江的冬夜，来得格外早。八点刚过，天就已经彻底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远处的滨江路，灯火通明，江面上的游船，亮着五彩的灯光，在水面上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波光。

海风依旧在吹，带着刺骨的寒。

李海东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一股冰冷的咸湿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猎神之躯，即便三个月没有动用神力，没有经历过战斗，也依旧强健如初。只是，长久的安逸，让他的身体，有了一丝凡人的惰性。

“出去走走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自从搬进302室，他几乎从未在晚上出过门。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小区内部，以及清晨的滨江路。

今晚，月色不错。

一轮圆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洒下清冷的光。星星不多，却格外明亮，点缀在月亮的周围。

李海东转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袖外套，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又穿上了那双旧运动鞋。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连手机都扔在了床头柜上。

走到门口，他拿起钥匙，插进门锁，轻轻转动。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反手将门关好，确认锁好后，才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B小区的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几盏，显得有些昏暗。李海东赤着脚，哦不，他穿着运动鞋，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声控灯没有亮起，他却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保安大爷的咳嗽声。

“小张，今晚风大，早点把岗亭的窗户关上。”

“知道了，李大爷。”

是小区保安的对话，带着阳江本地的口音，朴实而亲切。

李海东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人间。

他继续往下走，走出单元门，来到小区的院子里。

小区里的人不多。

毕竟是冬夜，海风又大，大多数住户，都窝在家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小区的健身器材旁，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还有几个老人，坐在保安亭旁边的石凳上，裹着厚厚的棉衣，聊着天，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时不时喝上一口。

李海东沿着小区的主干道，慢慢走着。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饭后散步的普通青年，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看看远处的灯火。

他的神念，依旧被封禁着。

他不想去感知周围的阴阳气息，不想去探查是否有阴物存在。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散步者，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来到了小区的西北角。

这里，是小区的后门。

后门处，有一条狭窄的小巷，通向外面的滨江路。小巷的入口，有一道铁栅栏门，平时是锁着的，只有小区的住户，凭借门禁卡，才能打开。

李海东走到铁栅栏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门禁卡。

他只是想，在这里，吹一会儿风。

小巷里，一片漆黑。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滨江路的灯光，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风，从巷子里吹出来，比小区里，更冷，更刺骨。

李海东靠在铁栅栏上，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望着远处的滨江路，望着江面上的游船，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黄坡村的夜晚。

想起了莺儿，那个穿着素白衣服，眉眼清秀的少女鬼魂，坐在他的身边，安静地陪着他，看天上的星星。

想起了那场，与千年灵鬼的大战。

想起了系统重启后，解锁的新境界。

猎神1阶，到猎神20阶，需要斩杀40只普通鬼。

猎鬼之主，需要积累1000万的力量指数。

这些，对他而言，似乎都很遥远。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水汽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身后，悄然袭来。

这股气息，与鬼公交上的阴物气息不同，与千年灵鬼的古老气息也不同。

它阴冷、潮湿、暴虐，带着一股，想要将一切都拖入水底，窒息而亡的恶意。

是水鬼。

李海东的眼神，瞬间变得平静。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调动神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水鬼的实力，远不如千年灵鬼。甚至，连古坟村的群鬼之首，都比不上。

这是一只，普通的水鬼。

死于阳江近海的溺水者，因执念太深，不愿入轮回，化为水鬼，盘踞在水边，寻找替身。

“咯咯咯……”

一阵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笑声，从李海东的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滴答，滴答”的水声。

像是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正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水珠，从他的头发上，衣服上，滴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海东依旧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只水鬼，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一股冰冷的水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湿漉漉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陪我……下水吧……”

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直接传入李海东的耳朵里。

这是水鬼的天赋能力——水音惑心。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被这股声音蛊惑，眼神变得空洞，不由自主地，朝着江边走去，跳入水中，成为水鬼的替身。

可李海东，是谁？

他是猎神。

即便封禁了九成九的神力，仅余的一丝神魂，也足以抵御，这种低级的惑心之术。

他缓缓转过身。

眼前，是一个，浑身湿透的青年。

大约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旧的蓝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浑浊的水，顺着脸颊，滴落。

他的身上，布满了水草，水草的叶子，缠绕在他的脖子上，手臂上，腰间，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摆动。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水汽。水汽所过之处，水泥地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正是那只水鬼。

水鬼看着李海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水音惑心，竟然失效了？

这个人类，为什么，没有被蛊惑？

“你……不怕我？”

水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海淡淡道：“你，不够格。”

这四个字，平静，却带着一股，无上的威压。

水鬼浑身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李海东的身上，散逸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那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逃。

本能地，想要逃。

可他的执念，他的恶意，却死死地控制着他的身体。

他需要一个替身。

他已经在这江边，盘踞了三年。

三年里，他找了无数个替身，却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失败。

“既然你不怕我，那我就，亲自送你下水！”

水鬼怒吼一声，周身的白色水汽，骤然暴涨！

“轰！”

水汽如同海啸一般，朝着李海东，席卷而来。

水汽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的水草，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李海东，缠绕而来。还有无数的水箭，带着刺骨的寒，朝着李海东，射了过来。

这是水鬼的本命神通——水府千丝。

以自身的水鬼本源，凝聚水汽，化作水草与水箭，攻敌于无形。

李海东眼神微凝。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召唤斩鬼大剑。

他想，试试，仅凭凡胎的力量，能否战胜这只普通的水鬼。

他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旁边，移开了半寸。

看似微不足道的半寸，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水草与水箭。

水草缠绕在空处，砸在铁栅栏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化作一滩水渍，消散在空气中。水箭射在空处，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也化作一滩水渍，消失无踪。

水鬼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的攻击，竟然，被这个人类，轻易地避开了？

“不可能！”

水鬼怒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李海东，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

在水汽的加持下，他的速度，比普通的厉鬼，快了数倍。

他张开双手，十指成爪，指甲尖锐如刀，带着冰冷的水汽，朝着李海东的喉咙，狠狠抓来。

掌风过处，空气瞬间凝固，连光线，都被扭曲。

李海东依旧没有动用神力。

他抬起右手，迎着水鬼的爪子，轻轻一抓。

他的动作，很慢，却精准到了极致。

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水鬼的手腕。

水鬼的爪子，距离李海东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呃……”

水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滚烫的铁钳，死死地夹住了。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李海东的手指上，传入他的体内，灼烧着他的水鬼本源。

那是，猎神的阳气。

即便是被封禁了九成九，仅余的一丝阳气，也足以，对阴物，造成致命的伤害。

“放开我！放开我！”

水鬼疯狂地挣扎着，另一只手，也朝着李海东的手臂，抓来。

他的指甲，划破了李海东的外套，划在了他的手臂上。

“嗤”的一声。

外套被划破，露出里面，白皙的手臂。

可他的指甲，却在李海东的手臂上，崩断了。

猎神之躯，坚不可摧。

即便是凡胎形态，也绝非，普通阴物的利爪，所能伤害的。

“怎么可能……你的身体……”

水鬼的眼睛，瞪得滚圆，浑浊的白色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李海东眼神平静，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水鬼的手腕处，传来。

水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说过，你，不够格。”

李海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将水鬼的手臂，向外一甩。

水鬼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小巷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印记。

水鬼从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口中，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水鬼本源，在李海东的阳气灼烧下，已经开始，缓缓消散。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类的对手。

他想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化作一道白色的水汽，想要，朝着滨江路的方向，逃去。

只要，回到水里，他的实力，就能恢复三成。

到时候，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海东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追。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微不可查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

剑气，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能，却精准地，击中了，那道白色的水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水汽中，传来。

白色的水汽，瞬间，炸开。

水鬼的身形，重新显现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伤口。伤口处，冒着白色的烟雾，那是他的水鬼本源，在被剑气，不断地湮灭。

他躺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他看着李海东，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李海东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你本是溺水而亡，可怜之人。”李海东淡淡道，“可你执念太深，化为水鬼，残害无辜，寻找替身，早已，堕入邪道。”

“我……我只是，想回家……”

水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我住在，江对面的，那个小区……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李海东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能感觉到，水鬼的话，是真的。

他的执念，不是害人，而是，回家。

三年前，他在滨江路的江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不幸，溺水身亡。

他的父母，住在江对面的小区里。

他想，回去，看看他们。

可他，化为水鬼，无法，离开水边。

他只能，在江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他的父母，出现。

可他的父母，自从他去世后，便搬离了，那个小区。

他等了三年，也没有，等到。

执念，渐渐扭曲。

他开始，怨恨。

怨恨，那个被他救了的孩子。

怨恨，这个世界。

最终，化为了，残害无辜的水鬼。

李海东的心中，升起一丝，怜悯。

但，怜悯，不能，抵消他的罪孽。

他残害了，三个无辜的人。

这三个无辜的人，都成了，他的替身，溺死在，冰冷的江水中。

“你的执念，我可以，帮你了却。”李海东淡淡道，“但，你的罪孽，必须，偿还。”

水鬼看着李海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你能，帮我？”

“我可以，将你的神魂，送往，你父母，现在的住处。”李海东道，“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

“真的？”

水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

李海东点头。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他的掌心，展开，将水鬼的神魂，包裹起来。

光幕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YJ市，江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

一栋，六层的居民楼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笑容灿烂，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

正是，这只水鬼，生前的样子。

“儿啊……三年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

老妇人，拿着照片，泣不成声。

老丈人，坐在旁边，默默流泪，手里，拿着一瓶，白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我们，搬了家……怕，看到，那个江边，想起你……”

“儿啊……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水鬼的神魂，看着，光幕中的画面，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那泪水，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清澈的水渍。

“爸……妈……”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水鬼本源，在，淡金色的光幕，与他的，愧疚之情，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缓地，消散。

“谢谢你……猎神大人……”

水鬼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我……不恨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白色水汽，缓缓地，朝着，江对面的，那个老旧小区，飘去。

那是，他的，最后一丝，执念。

李海东站起身，看着，那缕，白色水汽，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斩杀普通水鬼一只，获得KD：500！】

【当前KD：1500/1000！】

李海东的眼神，微微一动。

500KD。

正如，系统重启后，所提示的那样。

一只普通鬼，500KD。

斩杀这只水鬼，他的KD，从1000，变成了，1500。

距离，猎神2阶，所需的2000KD，还差，500。

就在这时，一股，坚硬的，带着岩石气息的，阴寒之气，突然，从，小巷的入口，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