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背后秘密
马车里,戎复贤眉头紧锁,眼睛紧闭,痛苦地靠在随从身上,随从将他额头上的汗水擦了又擦。
戎复贤的旧伤复发了。赵决名见他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整个人如同失控的皮影,在冷汗浸透的衣衫下不受控地颤抖着。如此危急时刻,得尽快让戎复贤恢复正常,否则带着神志不清的他逃跑可是难上加难,赵决名没有办法,再次从怀中掏出乌真丸给他服用。
果然服用了乌真丸以后,戎复贤身体抖动好了一些,过了一会赵决名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戎复贤抬头寻找声音,可是眼还没睁开,头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赵决名料想,定是因为刚才的打斗引发的旧伤,而这次旧伤复发更加棘手,戎复贤这次饮了酒,此时在酒精的干扰下,他对疼痛的感知更加敏感了。
赵决名没想到乌真丸的效果也不明显了,戎复贤逐渐地坐不直,弯着腰显得十分痛苦,不得已赵决名再次喂他吃了半颗,同时用内力将他体内的酒气逼出,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戎复贤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睁开眼,虚弱地对随从说:“不要回驻地,我们出了平西郡多久了?”
随从马上回答:“我们出了平西郡,一直向北走,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了。”
戎复贤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是眼神却较刚才坚定得多了,他说:“继续往北走,二十里后应该能看到一处竹林,竹林里有个茅草屋,我们在茅草屋里停留。”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大约一个时辰后,戎复贤的马车进了竹林,这片竹林茂盛,竹叶遮挡了炽热的阳光,微风拂过,发出窸窣声响,脚下的泥土送来阵阵清香,在竹林深处有一间低矮的茅草屋。
此时的戎复贤已经恢复了体力,走入这静谧的竹林后,他内心深处的波澜也被逐渐抚平,身体也没那么疼了。进入茅草屋以后,戎复贤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他和赵决名。
这时,戎复贤扑通一声跪在赵决名面前,忏悔着说:“郑将军战死沙场是他的命,但是家父对于郑家的所作所为,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戎复贤的举动把赵决名吓了一跳,阿青死后,他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要血债血偿。十多年了他没有一刻忘记报仇,他找了这么多年,怀疑了这么久的仇家就在眼前,娘亲、郑澜、阿青、郑家的侍卫婢女们,都死于眼前这个人的父亲之手,他的仇家就在面前!
可是!真正的仇人是戎辉,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面前跪着的戎复贤,在十年前他只是个孩子,对此毫无知情,如今他跪在自己面前,毫无怨言的任凭处置,赵决名反而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他愤恨地看着正低着头的戎复贤。
许久,许久,赵决名弯下腰,盯着戎复贤问道:“戎辉为何要杀我郑家,为何要屠杀顾安关?”戎复贤抬头,小声说:“家父痴迷于武学,一直想要墨山派的内景剑法,后来打听到,内景剑法藏在郑家!”
赵决名听到这个理由十分愤怒,上来对戎复贤就是一掌,戎复贤一下就倒在了地上,赵决名掏出黑衣人刺杀他时发射的那几枚飞镖,扔到戎复贤面前,厉声说道:“因为一个剑法,就屠我郑氏满门,对郑氏后人追杀多年,这就是戎辉、这就是你们戎家的为人之道!”
戎复贤自知有愧,毫不反抗。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飞镖,露出了怀疑的神情,他逐一捡了起来,仔细观察,忽然眼睛一亮,一脸诚恳的面向郑澜说:“这飞镖不是我戎家的!这好像是定西将军的。”说完,他把飞镖递给赵决名。
赵决名冷静了下来,他摸了摸袖口,发现里面还有一颗飞镖,这是十年前阿青交给他的那枚,戎复贤看着这枚飞镖说:“这是我戎家的,我戎家的飞镖比较小,唐镇曾经效仿戎家飞镖,但是他们做不了这么精细。”
赵决名根据戎复贤所说,整理了一下思绪,杀害郑家的是戎辉没错,而在平国屡次杀害自己的是定西将军的人。
其实在此之前赵决名一直认为屠杀郑家和刺杀自己的是两波人,只不过在陈家村,陈老伯曾认出刺杀自己的飞镖是戎家的,而刚刚戎复贤又承认了戎辉屠杀郑家,所以他才将刺杀自己的人与屠杀郑家的人统统认定为戎家。
然而,经过戎复贤对飞镖的鉴别,这印证了他最初的猜测,屠杀郑家与刺杀自己是两方的势力。那么刺杀自己的人真的是定西将军吗,自己与唐镇从未谋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不是戎复贤故意栽赃唐镇呢?
戎复贤因为旧伤复发,刚刚又挨了一掌,一时间咳嗽不止。赵决名看着戎复贤,又从他口中听到了内景剑,他试探着问:“你的伤与内景剑有关?”
戎复贤点点头承认了。戎复贤说:“父亲去世后的第五年,我才查明了他屠杀郑家的原因,他是想找内景剑,后来我从他的房中找到那本剑谱,发现是个残本,我便命人研究,试图补全剑法,但是过了三年,毫无结果。”
赵决名内心一叹,他告诉戎复贤:“这内景剑本就是残本,里面缺少的内容很多,练习它,需要配以相应的丹药才行,若盲目练习,很容易受伤甚至是丧命,就连内功高深之人,也不敢随意试炼。”
戎复贤面露难色,他说出了自己练习内景剑的真正原因,他说:“那时,我刚立军功,朝廷封我为定北侯,一时间朝堂之中不少人对我不满,同时关于我爹的流言蜚语更是漫天而起,我心中一时郁闷,想着自己若能练成这高深的剑法,功力大增的话,朝廷中人会对我有所忌惮,便不敢乱说话了,于是自己练了起来。”
在赵决名看来,只有真正的强大才能让人佩服,歪门邪道终究害人害己,而戎复贤也吃了这个苦头,他肯定地说:“练习内景剑确实会伤了自己,以后别再练了。”
戎复贤接着说:“起初我只是想试试,只是不到半个月,我就受了内伤,经常浑身剧痛,每次疼痛就如同各处经脉同时折断,得服药才能勉强压制。近一年,愈发严重。”
赵决名看着他,露出一丝同情。他掏出一瓶乌真丸,递给眼前这个疲惫的少年,严肃地说:“以后不要再练了,墨山派的乌真丸可以帮你止痛,但这治标不治本。不过好在你练得时间不长,只要停下来,好好修养必会没事!”
戎复贤拿着药瓶,感激地看着赵决名,他想说的很多,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别别扭扭的说:“多谢!你……你叫什么?赵决名是你的化名,你的真名是什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叫郑澜!我是郑家的外甥!”郑澜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叫郑齐,一来戎辉屠杀郑家虽然已经查明,可是谁告诉他郑家有内景剑法的,郑家军是怎么回事?二来自己以郑家外甥的身份示人都频繁遭到刺杀,如果做回郑家儿子,会不会更加危险!
这些事情还不明朗前,自己还不能真正当回郑家的儿子。况且郑澜叫了这么久,就继续叫着吧。
郑澜长叹一口气说:“如今,郑家的血仇暂时告一段落,对我下杀手的人也已经找到,接下来就是郑家军的仇了,我想要知道郑家军的一些事情。”
戎复贤说:“郑家军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人清楚。”他立刻打开房门,把随从叫了进来,戎复贤介绍说:“戎大哥是孤儿,自小跟着父亲在军中长大,父亲去世后,他就成了我的随从,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
郑澜也不是第一次见戎复贤的随从了,以往见戎复贤对他很是尊重,只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有些渊源,只是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郑澜开门见山地问:“戎大哥,十年前的郑家军有没有中毒?”
戎大哥回答的十分肯定:“他们有没有中毒我不知道,但是他们一定不正常,郑家军好像是毫无战斗力,那个样子,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如。”
这与郑澜掌握的信息一样,他接着问:“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你们明明打得很艰难。”
戎大哥回忆说:“确实如此,我们与郑家军的对阵自四月起,后来一直打到七、八月,始终无法突破。”
“那为什么郑家军就变成了那样子?双方后来是发生了什么?”郑澜接着问。
戎大哥回忆着说:“我记得,那是入秋之前,下了一场好大的雨,这场雨大到双方营地都被泡了,我军的粮食都受了影响,而这时候郑家军的补给又到了,当时我和将军还在想要不要烧粮草,但是还没计划呢,郑家军就战败了。”
戎复贤敏锐地察觉出异样,他也问出了郑澜想要问的:“这么说来,那批粮草有问题!能查到是谁吗?”
戎大哥摇摇头:“当时,我们和将军也觉得奇怪,后来将军安排探子去查了,但是没有结果!将军,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肯定这不是我们做的手脚。”
其实在平国的朝堂,好多人都觉得是戎辉对郑家军动了手脚,才获得了胜利,这也是戎复贤的一个心病。
“后来呢?”郑澜着急地问。
“郑家军战败以后,伍国的一些江湖人士组成了义军,胜了一场!此时朝廷内有人借机陷害将军,将军被召回!我继续留在军营里。”戎大哥说。
“屠杀郑氏满门,也是爹爹被召回时下的命令?你可知道是谁透露的郑家有内景剑法!”戎复贤问道。戎大哥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其实说到这里,郑澜心里就已经有谱了,戎家没有下毒,事情发生在那批补给之后,当年能够给郑家军送补给的不过就那些人,郑家军的事情是伍国人做的,只不过伍国的事情,不能在平国解决,一时间他陷入了沉思。
听完戎大哥的话,戎复贤心里也有猜到了,他明白此时此刻郑澜在想什么,只是眼下他们二人与定西将军唐镇闹翻,还是得尽快脱身,所以他没有给赵决名过多的思考时间,他说:“如今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唐镇又在处处为难我们,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避一下了,只是这里,我们也需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郑澜一听立刻警觉了起来,他问道:“这不是你的地盘,谁让你来的这里?”戎复贤听郑澜这样问,疑惑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恐惧,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认识吴氏?是吴氏指引我们来这里的!”
“我并未见过吴氏,也从未听说过她,这是怎么回事?”郑澜问道,对于戎复贤的提问,他感到十分的迷茫,甚至有些思维混乱。
原来在宴会上,本处于劣势的戎复贤和郑澜,因为戎复贤的侍卫挟持了吴氏和孩子,迎来了转机。那时戎复贤的内伤已悄然发作,冷汗浸透里衣,他只想带着郑澜尽快离开,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而让他意外的是,每每路过庭院长廊、拐角或是假山等可以避开唐镇视线的位置,吴氏就断断续续地小声地告诉戎复贤,“出城......向北......有竹林......茅草屋”,就这样戎复贤和郑澜来到了这个茅屋。
郑澜和戎复贤面面相觑,都很疑惑为什吴氏要帮他们脱困?
“咚咚咚”侍卫的敲门声打断了郑澜和戎复贤的思考,侍卫禀报:“将军,有一位自称月歌的女子求见!”侍卫话音刚落这女子便开口“红袖轩月歌求见将军。”郑澜一听是沈京墨,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他示意戎复贤开门。
随着门的打开,一位身披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摘下帽子,一脸风尘仆仆。戎复贤见到她吃惊地问:“你是红袖轩的月歌姑娘?”郑澜马上说:“将军她是沈京墨,一年前我们因为遭人刺杀走散了,她为了打探消息,进入了红袖轩。”随后郑澜又问沈京墨:“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沈京墨向戎复贤行礼,并向郑澜说:“我来是要告诉您们一些消息,说完,你就知道了。
半年前,沈京墨以月歌的身份进入了红袖轩,为了打探消息,沈京墨经常拿出自己的体力钱招待姐妹们吃饭喝酒,同时还经常帮助一些困难的姐妹,因此她在红袖轩里的人缘很好。
沈京墨主要从已经赎身的女子开始打听,没想到,简书的信息没查到,却打听到定西将军夫人吴氏的信息,吴氏是伍国人,13岁那年重伤昏迷于平西郡以北的竹林里,后来她被人所救,卖到了红袖轩,大约十年前,她被人赎身,再以后就成为了定西将军的夫人。
郑澜恍然大悟,他说:“吴氏重伤昏迷,就是在这里被救下的,你是凭借着这个信息找过来的。”
沈京墨点点头:“我听说你们劫持了吴氏,平安地出了将军府,我赌了一把,身为伍国人的吴氏会对你留手,所以我就过来了。”
沈京墨接着说她查到的信息:“吴氏在嫁给定西将军以前,与一个伍国人相好,这么多年吴氏和唐镇只有一个女儿,曾经我以为他们是有什么身体疾病才只有一个孩子的,以至于误会了吴氏去土地庙是求子的。”
“所以她去土地庙不是求子。”郑澜说。
沈京墨接着说:“我按照这个想法,去了土地庙查证,我看到了简书师姐给一个孩子超度的记录,这个孩子叫小肃,他死在了顾安关。而吴氏每次去土地庙,也是为了祭奠这个孩子。”
郑澜听到这里,将他的猜测大胆的说了出来:“这是师姐故意留下的信息。这个孩子是吴氏与伍国人的孩子,她的孩子死在了顾安关,或许......“
戎复贤仿佛知道了郑澜和沈京墨要说什么,但是这个结论必须是自己说出来,他说:“或许也是我父亲!我父亲也杀了他们的孩子。”
郑澜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吴氏因此恨你,所以唐镇和你狩猎遇到豹子,不是唐镇做的手脚,其实是吴氏要杀你。”
戎复贤接着分析道:“而这次则是唐镇要杀你!这两次暗杀,只有这次他们用了飞镖,也就是在宴会上,吴氏知道了你的身份,她为了救你,暂时放过了我。”
沈京墨看着郑澜和戎复贤分析的条条是道,继续说:“你们两个先别着急认领仇家,我还有个信息没说完,这定西将军唐镇也练了内景剑,他也受了伤,最重要的是他服用乌真丸治疗内伤少说也有六、七年。”
郑澜听到这个消息,一方面不敢细想,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思考着自己的猜测,他说:“内景剑是墨山派的剑法,你的意思是墨山派有人和定西将军在多年前就有勾结,吴氏、定西将军、墨山派的这个人,三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京墨知道墨山派在郑澜的心中虽然不重,但那毕竟也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她不忍心地点点头:“如果解开了这个秘密,或许我们所有的困惑都可以解决了。”
随后沈京墨看着郑澜,小心谨慎地问:“郑澜我们是否能利用一下吴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