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认敌为友
暮色降临,宴席结束,村民们纷纷离开,喧闹渐次消弭。收拾完酒桌后,郑澜和陈老伯安静地坐在院子里,这时郑澜先打破了沉默,他说:“老伯,今后陈家村不会再受人欺负了,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陈老伯并不意外,他知道郑澜不属于这里,他虽然很不舍,但是并没有挽留,他说:“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是我们村子的事,拖了你这么久。”
说完陈老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塞到了郑澜手里,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会走,所以这个我一直带在身上,你现在伤已经好了,自然不需要了,这个就给你傍身用。”
郑澜感激地接过小包,这是一个蓝色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药,一看就是陈老伯为他精心准备的,郑澜看着这些药,心里觉得暖暖的。
这时他看到一个高高的药瓶,这个药瓶与其它的不一样,他拿出来拔开木塞闻了闻,他很惊讶也很疑惑:“这药里有乌真草?”
陈老伯笑了笑说:“是乌真草,之前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我拿它给你止疼,但是你要记住,这个用量多了就会产生幻觉,所以我特意区分了一下。”
郑澜一直以为乌真草只有墨山派附近的山谷里才有,当听到陈老伯这样说,他很是惊讶,问道:“这草,平国也有?”
“你是不是以为乌真草只有你们伍国才有。”陈老伯笑着问道。郑澜听到陈老伯这一问,瞬间酒醒了,他试探着问:“老伯,你知道我是伍国人?”
陈老伯点点头,郑澜则更为震惊,他疑惑地问:“您都不知道我在伍国是干什么的,为何救我?万一我是间谍或是其他什么人……”陈老伯一脸平和,他说:“不能见死不救。你是伍国人也好,平国人也罢,首先你是个人,我不能不救你,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郑澜对陈老伯的善良心生佩服,他对陈老伯跪下,他说:“老伯,我有自己的仇和恨,只是想查个真相,我向您保证,绝不会以任何卑劣手段做出不义之事。”
陈老伯扶起郑澜,欣慰地对他说:“我接着给你说说乌真草吧,其实乌真草很常见,乌真草搭配赤草有止泻散热作用,比例就是乌真草一,赤草九,但是如果乌真草的含量多,就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郑澜说:“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那老伯,过量服用乌真草真能让人内力迅速膨胀吗?”
陈老伯思考着说:“这我倒是没听说过,也许它有致幻的作用,更容易让人走火入魔,进而内力迅速增长,那时候身体自然就受不了了,其实主要还是他的致幻作用明显。”
陈老伯慢慢地回忆,接着说:“陈家村世代种药制药,我小时候啊曾随着老地主给军队送药材。我记得,十年前吧,我们去给戎家的军队送药,在救治士兵时,发现士兵缴获的伍国人的随身药丸中,乌真草的含量极大,大到足以让人产生幻觉。所以当时将军就下令,任何士兵不许私藏伍国人身上的任何药物。”
郑澜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简书死前对自己说的话,简书不相信郑家军是因为水土不服才战斗力丧失的。郑澜想,郑家军为什么要用这种药?难道是平国投毒?那郑家被杀,自己遭暗算,都是因为平国要掩盖郑家军中毒?这飞镖又怎么查?郑澜想要查个明白。
陈老伯见郑澜思考问题出了神,叫了一声,并问道:“你有没有想好去哪?以后怎么办?”
虽然郑澜想找沈京墨,想查明种种真相,想要知道自己被三番两次追杀的原因,但是天大地大,线索需要一点点查,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去哪里。
陈老伯好像看出了郑澜的迷茫,他说:“不如,你去城里卖药材吧,城里人多,你打探消息也方便,陈家村可以为你供应药草。”
陈老伯的主意仿佛是一盏明灯,点亮了郑澜前行的路,他马上站起来,对陈老伯行礼:“郑澜在此立誓,日后定不辜负陈家村。”
而陈老伯扶起了郑澜,他说:“我为你提供药草,还有一个条件,你带上狗子吧,这孩子是个孤儿,他机灵肯干,在陈家村天天种地,埋没了他,让他和你去闯荡闯荡。”
对于陈老伯的要求,郑澜没有丝毫的拒绝,同时他也知道,陈老伯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有了狗子,自己就可以在幕后,平国人的身份也就不会暴露了。
一年后,靠着陈老伯以及陈家村的药草,郑澜成为当地有名的药材供应商,这时他化名赵决名。他还通过张县令认识了一个平国的药材商孙福,这人对外的身份是药材商人,实则为戎辉儿子戎复贤的手下。
起初,赵决名故意与孙福在各类宴会上频频碰头,他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表现自己的诚意。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络了起来。
一次赵决名宴请孙福,他拿出一只上好的野山参递到孙福面前,他说:“孙老板,最近进了些上好的野山参,我特意留了几支,改日定要给您送去品鉴品鉴。”赵决名笑着递上一杯酒,眼神中满是讨好。
孙福嘴角微微上扬,接过酒杯轻抿一口,故意面露难色,“赵老板有心了,不过我最近忙着做药,实在抽不出空啊。”
“制药?赵某略懂制药,不知能否帮忙到您。”郑澜听到这句话,觉得机会来了。
孙福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打量,思忖片刻后说道:“这……”
赵决名向孙福小声说:“您知道张县令的旧疾吧,那药丸其实是我们在济世堂清微神丸的基础上改良的。”孙福早就从张县令的口中听说过赵决名的本事,他说:“这得容我想想。”
“我知道您的难处,我等您消息。”赵决名从袖口中拿出一叠银票塞到了孙福手中。孙福说:“戎复贤想要可以止痛的药!”
赵决名很不解:“这止痛的药那么多,戎将军都看不上吗?”孙福说:“可不是么,我就因为这头疼呢!”
为了接近戎复贤,赵决名没日没夜的研制止疼类的药物,两个月后在孙福的引荐下,赵决名踏入了戎复贤的府邸。
刚进庭院,赵决名就看到一位身穿常服的男子正在侍弄花草。赵决名连忙上前,恭敬地行礼:“草民拜见将军。”
戎复贤是平国戎辉将军的儿子,戎辉在十年前是平国军队的将领,在与郑飞鸿、萧迟率领的江湖人组成的“民间势力”交锋中铩羽而归,随后他被朝廷召回,不久以后因伤病复发离世了,而戎家也只剩下了他的儿子戎复贤,几年以后戎复贤立了战功,平国皇帝赐他为定北侯。
戎复贤上下打量着赵决名,放下手里的花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药瓶,他问道:“这药是你制的?”赵决名谦逊道:“是。”
戎复贤问:“你对制药很了解?”赵决名答:“小人祖上行医,直到我爷爷那辈开始不再行医,只是制药。”
戎复贤感觉有意思:“为什么?”赵决名解释:“祖父说,治病救人责任太大,穷苦人家,惹不起。”
而从这短暂的对话里,赵决名就敏锐地捕捉到,戎复贤似是有隐疾,他看似神色如常,可不经意间,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从他喉咙深处传出。那咳嗽声低沉、沙哑。只是此刻,赵决名不敢多言。
戎复贤似乎并未在意自己的咳嗽,言简意赅地说道:“以后,你来为我制药吧。具体安排,你找他。”说完,指了指身边的随从,便起身大步离去,赵决名站在原地,望着戎复贤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或许这隐疾能拉近自己与戎复贤的距离。
一日,赵决名在给戎复贤送药的时候,故意在身上涂抹了一些花粉,果然这些花粉引得戎复贤咳嗽了起来,并且愈发厉害,赵决名刚要为戎复贤诊脉,他的随从立刻将刀架在了赵决名的脖子上。厉声说:“你不是不会看病吗?”
赵决名马上跪下,一脸诚恳地说:“将军恕罪!小人只是偶然听到您咳嗽,凭借对药理的些许了解,猜测将军身体抱恙。小人只想能帮将军缓解病痛。”
说完,赵决名掏出药,自己先吃了一颗,示意这药没有问题,同时,他又将药方拿了出来。他说:“这药能祛咳,只是缓解,不能治病。”
后来,药方经过大夫验证没有问题,戎复贤才开始服药,果然戎复贤服药后不再咳嗽,一时间空气凝滞,安静的让人可怕。
戎复贤抬抬眼,盯着赵决名,似要将他看穿,试图探寻这份“好心”背后是否藏着别样的心思。他缓缓开口:“本将军为何要信你?”
赵决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将军,小人虽出身卑微,虽然不精通医术,但对各类病症略有心得。每次送过来的药,都是见过将军之后,进行了细微的调整,所以将军服用起来才会觉得有效果。”
“你说过自己不会看病!如今告诉我对各类病症略有心得,这前后矛盾的话术,让我如何信你,说,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戎复贤厉声说。
郑澜缓缓说:“小人确实不会看病,给您的药不能治病,只能暂时缓解您的症状,小人愿以性命担保,此药绝无危害。小人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能把自己的药材生意做大!”
戎复贤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倒是说的坦白。这药若无用,你的命,本将军可就收下了。”
说完戎复贤命随从把赵决名放掉,赵决名走后,戎复贤的随从十分困惑,却不敢问,戎复贤拿出一封信,递给随从说:“定西将军唐镇的来信,邀请我去平西郡。”随从十分担忧且警觉地说:“侯爷推掉吧,您的身体不适合……”
戎复贤回答:“他就是为了看我到底荒废了没有,我给他一个答案,不然他在圣上面前告我一状,我们也好受不了,把那个赵决名带上。”
两天之后戎复贤带着赵决名到了平西郡,定西将军唐镇在妙神阁宴请戎复贤。唐镇说:“侯爷,您终于来了,我特意邀请了平西郡红袖轩有名的舞女,为您接风。”
说完唐镇拍了拍手,只见六名舞女簇拥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入场,该女子站立舞台中央,凭借着手臂、手腕和手指的灵活,做出了许多高难的动作,展现出仙女般的飘逸姿态,让在场的人都拍手叫好。戎复贤感叹地说:“这是拂袖轻龙舞?唐将军,这要说玩,还得是您呀!”
唐镇连忙摆手说:“不敢不致,这不是你来了嘛,这女子可是红袖轩的头牌,叫月歌。前阵子听说你受伤严重,想着你定是憋坏了,这不,给你解解闷。”
而赵决名自从那女子一入场,便一眼认出了那是沈京墨,一年多来,他不断地打探她的消息,没想到沈京墨居然也在平国,还做了舞女,红袖轩的头牌舞女。他知道沈京墨在红袖轩定是有她的理由,这种场合下,他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戎复贤则凑到定西将军的耳边,小声说:“不瞒你说,前些天确实身子不大舒爽,不过现在已经大好。”
“这感情好,戎兄,我这边的猎场好了,有没有兴趣去打猎。”定西将军露出一脸真诚。
戎复贤心想,这是刚来就开始试探我了,没办法,还是要把这出戏演下去,他笑着说:“这当然好,只是我这好久都没有活动筋骨了,恐怕会让你失望了。”
定西将军摆摆手说道:“侯爷,这是过谦了。你的骑射谁人不知!”
说罢,唐镇和戎复贤就到了猎场,唐镇高声说道:“侯爷,今日猎场之上,你我同为国之肱骨,可不能只打些兔子就了事了吧。”
戎复贤心中一凛,他深知定西将军这是在故意发难。心里暗自咒骂,但仍旧面带微笑,镇定地检查着弓弦,缓缓说道:“定西将军既有此豪情,我自当奉陪。”接着戎复贤和定西将军两人骑马如离弦之箭冲进密林,赵决名与侍卫随后进入猎场。
平西郡的西南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为了“招待”戎复贤,两个多月前,定西将军以强弓劲弩为界,将这片苍莽林海的外缘重重圈禁,自此这里成了他驰马逐鹿的猎场。
进入树林中,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暗影。林间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兽类低嚎,惊起一群飞鸟。
唐镇和戎复贤手持长弓,利箭如流星一样飞出,不一会儿,两人就猎到两只兔子和三只山鸡。定西将军看着戎复贤的身手矫健,完全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而此时戎复贤接连弯弓射箭,胳膊与后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突然,一声低沉的吼叫声打破了戎复贤和唐镇的内心活动,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豹子正站他们面前的在一块石头上,它正用低沉的声音警告他们不要轻易靠近。
戎复贤和唐镇的坐骑面对这只豹子,左右晃动不敢靠前,戎复贤拿好弓箭,想要找准时机放箭,而唐镇则迅速引弓搭箭,嗖嗖两箭射向花豹,然而因为坐骑的晃动,这两箭并未射中豹子,反而让豹子受到了惊吓。
戎复贤一看,心想,唐镇这是故意没有射中花豹,可是他为了试探我,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戎复贤马上拉满弓,双箭齐发,却只有一箭擦伤豹子的后腿。
随着花豹的靠近,再射箭已经不现实了,戎复贤和唐镇抽出佩剑准备防御,只见唐镇剑锋却不攻向花豹,而是削向旁边的枯木。木屑纷飞间,他手腕翻转,剑穗缠住断枝,用力甩出。腐木轰然砸向豹子。
豹子的攻势被这打断。戎复贤趁机抛出怀中的鹿肉干,腥甜气息在空气中散开。野兽嗅了嗅,喉间发出低沉呜咽,豹子动作变缓,低头继续闻着肉干,戎复贤再次弯弓,这一次一箭射穿了花豹的头。
戎复贤刚才弯弓已经让手臂十分难受,赵决名看出了他坚持得很痛苦,说来也巧,就在赵决名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的草丛边有一条青蛇爬过。
赵决名假装内急,跑到草丛中,他拿起一根树枝弯着腰将蛇挑起,往戎复贤的马下扔去,并大声喊叫“有毒蛇!”
戎复贤的马被赵决名这么一闹,受惊了,而戎复贤也看出了赵决名在帮自己,索性借机摔马,赵决名看到戎复贤摔倒在地,马上跑过去,扶起他并暗中给了他一颗药丸。
戎复贤吃下药丸之后,瞬间疼痛消失,自己站了起来,这时唐镇也过来询问了情况。赵决名赶忙说:“侯爷,您的伤刚好,这又摔了马,还是赶快看看有没有事吧!”
戎复贤没有推辞,对唐镇说:“将军,今天就到这里,您看如何?”经过这么一闹,唐镇也没了兴致,他说:“此地离红袖轩最近,侯爷先去那里检查下吧。”
到了红袖轩,唐镇请来了大夫为戎复贤诊治,大夫说:“侯爷身体无碍,只是腿上的外伤需要休养几天。”
此时月歌带着药和进来了,赵决名走了过去,接过药,他看着月歌,月歌并没有看他,转身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