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张薇

张薇出生于安徽亳州的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当地普遍的想法是多子多福，所以张薇家里一共有兄弟姐妹5个。张薇排行老二，除了大一岁的姐姐，剩下的都是弟弟。

父母并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对于孩子的扶养态度也是有口吃的就行，能力范围之内没有多少偏心，也谈不上什么优待。

姐姐和自己都没有太高的读书天分，都是19岁念完高中就不再继续读书了。

大姐性格外向，听乡人介绍高中念完就外出打工了，辗转多地，最后在南通这个地方落脚结婚。

十年之前，等到张薇高中念完，本来也应该是像姐姐一样外出打工。

但早一年出去的姐姐过得并不顺利，各种颠沛流离，吃苦伤心。父母担心性格相对柔弱的张薇，更难以适应复杂的外面社会，就托关系让张薇去镇上远房亲戚的理发店里当学徒。

本来按照正常的发展，张薇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当个一两年洗头小妹，然后有机会上手给客人理发，技能熟练之后继续给老板打工或者自己开个理发店。

再如父母辈当年一样，十里八方的说说亲，找个男人结婚生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人生总是充斥着这样那样的意外。

这家开理发店的亲戚家里有个二十来岁的儿子，因为父母的溺爱加上理发店生意还算不错，不上班整日里游手好闲。

性格算不上恶劣，除了不工作外也没干过什么出格事，名声也不算太差。张薇父母打听过后也没太把这个人放心上，还是把张薇送去亲戚店里了。

就这么一个大家都没有怎么在意的人，偶然去店里见到了张薇之后，就跟牛皮糖一样缠上了她。起初只是言语调戏，可能见张薇性子柔弱，渐渐的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理发店夫妻两个老板察觉到这个情况，起初还会呵斥儿子。后来见儿子我行我素，张薇也不太声张，出于溺爱渐渐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觉得张薇性格很好，幻想着如果儿子能通过这种“小儿女间的打闹”把她搞定也是一桩美事。

张薇只能尽量不让老板儿子占便宜，因为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也不跟父母讲这个事情，只有偶尔在出租屋里难过的抹抹眼泪。

终于有一天，老板儿子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张薇出租屋的地址，大半夜喝多了酒之后，狂拍出租屋的门，大吵着要见张薇。同租的姑娘吓得直接报了警，事情才终于闹大了。

最后的结果是，老板的儿子被警察教育了一顿没有拘留，但张薇显然也没有办法再在亲戚店里待下去了。

父母得知了这个事情后还跟理发店亲戚大吵了一架，两家好些年都没有再来往。

后来张薇和那个报警的同租姑娘结伴进服装厂里打工，也辗转了几个地方几个厂，一干就干到了现在的27岁。

期间父母几乎每年都会给张薇说亲，随着年岁增大愈加频繁。在各个厂里也不是没有男性试图追求过张薇，但可能是当年老板儿子带来的心里阴影，张薇始终都没有答应，一直单身了这么多年。

张薇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安稳平静的厂里生活被远方常有联系的姐姐所打破。

姐姐现在在南通做足疗按摩，嫁了个开出租车的当地老公，两口子今年刚在南通开发区买了房。

上个月跟张薇打电话聊天分享买房好消息的时候，得知张薇被父母催婚催得难受，姐姐就让她不如来南通玩玩散散心。

没想到张薇好像一下子爆发了积累多年的勇气和任性，直接辞了厂里的工作就过来了。

来到南通，在姐姐新家住了几天之后，张薇才后知后觉，贸然辞职跑过来可能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因为姐姐和姐夫工作都比较忙，张薇人生地不熟的，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待在姐姐新家里面。

南通本地也没有特别出彩的旅游资源，公共交通也非常乏力，出门也没多少去处可供选择。

加上房子买了，正常夫妻肯定会开始进行人生下一阶段的计划，繁衍后代。

张薇虽然单纯也并非不谙世事，明显察觉自己借住着，也比较影响姐姐和她老公夫妻敦伦。

张薇厂里上班时候的大部分工资会主动交给父母补贴家用，这么多年下来并没有多少积蓄。

不想再麻烦姐姐，更不想就这样没头没尾的回老家安徽，所以就在招聘软件上投了几份简历，看能不能找份工作把自己先安顿下来。

大部分简历都是投的工厂，自己多年熟悉的环境。当看到一鸣考研的客服岗位招聘信息的时候，被武敬雄猜想的提供免费员工宿舍所吸引。

同时张薇也未尝没有，试着换一份多接触人的工作的心理。鬼使神差的也随手投了一份。

没想到这份没有报多少心思的简历投递，却最先开花结果。这全赖新成立没多久的一鸣考研南通呼叫中心“求贤如渴”，以及某位和公司同名的大内总管冤种老哥效率高超。

很多事情其实都是由各种巧合量变引起的质变。上海总部当初考虑在南通开发区设立呼叫中心，主要是看中了这里低廉的租金以及优渥的政策。

很多政策对呼叫中心业务比较友好，而且深入洽谈之后惊喜的发现，这边还有能提供技术支持的配套公司，呼叫中心所需的硬件以及软件的调试都可以合作解决。

然而，这些政策以及配套技术公司的出现，都有其原因。原因就是几百米开外，占据了一大片写字楼的那个全国知名旅游公司，设立在南通的呼叫中心。

这就是第一个不利因素，选址碰上的巧合。

两家距离靠近的公司之间，业务同质化严重的情况下，意味着招聘条件本就没有特别突出，且体量弱小的一鸣教育南通呼叫中心，没有丝毫的优势可言。

虽然客服岗位的要求本不太高，但能够胜任的人才，还是如被虹吸般涌向了那家旅游公司的呼叫中心。

巧合或者说不利因素往往总是接踵而至，因为经理老李需要处理武汉地区的业务无法分心，没有高管签字，不能提交符合南通状况的线下招聘方案。

在南通知名度几乎为零的一鸣考研，发出去的招聘信息吸引力极其微弱。

然后呼叫中心刚成立一个月，大厦前面不远处的一处空地突然开始施工，围住了一段非常关键的道路，导致来公司所在大厦的路径变得非常复杂。

据说是囤了这块地的某个老板积累的足够的资金，一拍脑袋要给自己建座大楼，几年后确实也建了一座外形过时名字土气的大楼。

正因如此，很多面试者由于导航上提示并未及时更新，一时找不到路，过不来大厦错过了约定时间索性放弃，也有正式员工因为通勤的不便而辞职。

这一系列或先天或后天的巧合，上海总部对于南通呼叫中心作为降低成本的一次尝试不够重视，以及老哥武一鸣和老李冒险的谋划，需要尽快收集人力丰满羽翼。

让人员廖廖的新员工培训，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让职场出现了18岁刚成年的小孩、还未毕业的在校学生，以及从未从事过任何呼叫相关工作的张薇。

也让张薇遇到了同样从未有过电话经验，并且连面试流程都没有走的“关系户”武敬雄。

回想起下午的相遇，李婷的自来熟其实是张薇紧张的最大来源。

肢体上的随意接触以及语言上的进攻性让张薇产生了一丝丝被侵犯感。张薇需要一些边界感和距离感来维持自身的安全感。

武敬雄跟李婷插科打诨的时候，张薇担心他也是同样特别外向的人，会再度刺激自己的敏感神经。

但是武敬雄没有，虽然说他坐姿放松且随意，眼神却没有在张薇身上不礼貌的打量，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也很柔和。

真正让张薇对武敬雄消除大半戒备心和紧张感的，其实是他提到自己老家南通如皋。

因为姐姐的老公就是来自这个地方，姐妹俩经常会聊天分享彼此的近况，张薇对姐姐和姐夫相识相知到步入婚姻殿堂的过程非常熟悉。

姐姐曾说过，南通本地的男人很好，不会乱花钱，顾家，尊重老婆。在姐姐家的这一段时间里，近距离接触到姐夫，张薇观察到的情况也如姐姐所说。

带着这一层滤镜，先行把武敬雄划分到好人阵营的情况下。张薇首先发现了武敬雄的第一个优点：耐心。

自己不太擅长聊天这点张薇是知道的，回答完武敬雄提出的问题后就很难续接话题。

武敬雄会自己找话题接着提问，没有因此不耐烦。在下午的工作中只要有时间也是会给自己一直讲解和提供帮助。

第二个优点是细心。等自己擦完鼠标键盘才打开电源，看到自己没带水杯会提醒。

哪怕自己不太会主动的去提出问题和帮忙，武敬雄也会把自己可能遇到的问题讲解给自己听。让自己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第三个优点是能力强。最边上戴大金链子的金来说，武敬雄进组才两个星期，业绩不仅在他那批人里最高，而且已经超过了组里甚至职场很多人。他给自己讲东西的时候，感觉跟培训老师一样专业。

第四个优点是温柔礼貌。武敬雄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柔和，既不低沉也不尖锐，像领家大男孩一样。

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不会太靠近也不会太远。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讲解问题的时候会及时确认自己是否能接受。

第五个优点是风趣幽默。武敬雄不管是跟李婷还是金来的互动，都非常的好玩，开对方的玩笑和自我调侃都很自然。

甚至下午跟自己说话多了，察觉到自己有点放松的情况下，还会适当的开一些小玩笑来调节气氛。

比如武敬雄自嘲因为名字中带个雄字，加上自己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从小到大的外号总是跟熊脱不开关系，被叫的最多的外号就是“大熊”。

说到虎背熊腰还故意比一个握拳叉腰拱肩膀的造型，差点把自己逗笑。

想到这个外号，张薇掏出手机，找到下午加上的武敬雄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把备注改成了“大雄”。

虽然说比自己小两岁，但让人有一种安全感，像是可以依靠的大哥哥一样。

对了，明天带一个水杯去上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