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孕
开春了,河边的柳树抽了嫩芽。秀兰蹲在河边捶衣服,只觉得一阵恶心,哇地吐了口酸水。
邻居张婶正巧过来,瞅她一眼就笑了:“老四家的,这是有了吧?”
秀兰愣了下,掰指头算算月事,确实迟了一个多月。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晚上赵老四回来,她小心翼翼说了这事。
赵老四眼睛一亮,破天荒没挑刺,还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别饿着我儿子。”
婆婆脸色也好了些,第二天居然没让秀兰去挑水,自个儿拎着桶去了。秀兰受宠若惊,赶紧抢过扁担:“娘,俺来,俺身子结实着呢。”
孕吐来得凶,秀兰闻见油腥就恶心,吃啥吐啥。可活计一点没少,照旧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娇气啥?”婆婆冷眼瞅着她吐得直不起腰,“俺怀老四那会儿,临生前一天还下地割麦子呢。”
秀兰抹抹嘴,强笑着点头:“娘说的是,俺没那么金贵。”
有一天挑水回来,秀兰脚下一滑,差点摔沟里。她护住肚子,水洒了一身。邻居李嫂看见了,赶紧扶她回家。
“你这身子还挑水?不要命了?”李嫂小声说,“前村有个媳妇,六个月上摔一跤,没了。”
秀兰心里害怕,可晚上还是得硬着头皮跟婆婆说。婆婆正在纳鞋底,头也不抬:
“谁家媳妇不生孩子?就你事多。明儿让老四跟你一起去,多挑两桶存着。”
赵老四可不乐意了:“我地里活还忙不完呢!女人家的事,自个儿解决。”
最后还是秀兰自己想出法子——每天少挑多跑几趟,走路格外小心。
五个月上,肚子显怀了。秀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常常偷偷笑。她找来碎布头,一针一线缝小衣裳,边缝边哼小时候娘教的歌谣。
赵老四有天喝多了回来,看见她在灯下做针线,突然凑过来摸她肚子。
“儿子,爹等你出来喝酒。”满嘴酒气喷在秀兰脸上。
秀兰头一回没躲,由着他摸。心里盼着,要是真生个儿子,往后日子或许能好过点。
七月最热的时候,秀兰中暑了,晕倒在灶台前。婆婆掐她人中把她掐醒,往她嘴里灌了碗藿香汤。
“挺着点,”婆婆破天荒给她打了把扇子,“别亏着我孙子。”
秀兰浑身无力,却强撑着要起来做饭。婆婆按住了她:“躺着吧,今儿我做饭。”
那是秀兰嫁过来后头一回歇着。她躺在炕上,听见婆婆在灶间叮叮当当忙活,突然有点想娘。
晚上赵老四回来,听说秀兰中暑,居然没骂人,还从集上捎回个西瓜。
“吃吧,解暑。”他切了一大块给秀兰。
秀兰捧着那红瓤黑籽的西瓜,甜汁顺着手指往下流。她小口小口吃着,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酸儿辣女,”婆婆盯着她,“你想吃酸的不?”
秀兰老实摇头:“俺就想吃甜的。”
婆婆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没出息的东西,净想些没用的。”
秀兰低下头,不敢再吃了。夜里,她摸着肚子悄悄说:“闺女也好,娘疼你。”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听懂了,轻轻踢了她一脚。秀兰又惊又喜,一个人偷偷笑了好久。
八月十五,家家户户团圆。秀兰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做了月饼。她偷偷留了两个最好的,想捎给娘家的娘。
可惜第二天婆婆就发现了,骂她吃里扒外。赵老四直接把月饼扔猪食桶里了。
秀兰没哭,晚上摸着肚子轻声说:“娘以后只疼你一个。”
秋收忙,秀兰大着肚子也跟着下地。她弯不下腰,就跪在地上拾麦穗。婆婆嫌她慢,但看她肚子那么大,也没再多说。
有天拾麦穗时,秀兰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紧似一阵地疼。她咬着牙坚持到天黑,回家路上,裤脚已经染红了。
“娘,俺好像要生了......”秀兰扶着门框,脸色煞白。
婆婆一看,急了:“这才八个月!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